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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下发准考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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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楼拐角处那抹黑影缩得极快。

油印纸卷在寒风里呼啦啦抽动两下,随着皮棉鞋后跟踩过冻泥的碎响,彻底隐入昏暗楼道。

陆霖川喉结微滚,原本咧着的嘴角瞬间收敛,眸底掠过一丝冰寒。他没追,推着轮椅的大手沉稳如山,只在小桌板边缘极轻地拍了拍,装作全未察觉。

“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苏婉婉靠在厚实的鸭绒靠背上,手揣在棉手笼里,侧头觑他一眼。

“看天。”大老粗哼哧一声,嗓门故意扬得老高,掩住暗处咬碎后槽牙的动静,“风往西北拐了,后晌准得下大冻。”

……

十二月一日,上午九点整。

街道教育科两名穿着蓝布棉袄的干事顶着刀子般的冷风,骑着二八大杠撞进了四合院。

后座斜跨着的绿色大帆布邮包鼓鼓囊囊,里头装的是几百张能把人骨血砸出火星子的硬纸片。

“哪位是苏婉婉同志?街道招考办送证来了!”

正房门帘猛地被掀开。

三十多个在大院里憋了快俩月的知青全涌到了过道上,连东厢房踩缝纫机的几个军嫂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眼巴巴往门口瞅。

干事从最厚的那叠信封里抽出头一张,拿手指沾了点唾沫,反复核对了三遍底册,神色恭敬甚至带着点拘谨地递进屋里:“苏工,区招考办特批的绿色通道,您的证!”

一张巴掌大小、纸质微脆的泛黄纸片落入苏婉婉掌心。

右上方贴着一张一寸黑白免冠相片。底色偏暗,照片里的年轻女人剪着利落齐耳短发,眉眼清亮,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笃定,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像要穿透整整十年的漫长荒芜。

左侧鲜红的大印尚未完全干透,印泥微润。

【北京市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准考证】

【考点:朝阳区第一中学·理工类01号】

【考生姓名:苏婉婉】

编号首位,零零幺。

手指抚过微凸的朱砂红印,指腹能触到纸张粗糙的纤维纹理。苏婉婉低头看着那串数字,心尖猛然漏跳了半拍,随后是一阵极微弱的酸胀。

两辈子。

前世耗尽心血倒在重型燃气轮机的总装台前,今生怀着双胎在四合院青砖地上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

这薄如蝉翼的硬纸片,分明沉重得能把人的魂魄给砸出一个深坑。

陆霖川两百斤的身板悄无声息蹲在轮椅侧面,大手覆在她有些发凉的指背上,大拇指极轻极轻地摩挲着。大老粗没说一句话,眼眶却红得跟刚被催泪弹熏过一样。

“老子媳妇……零零幺。”

大汉咧开嘴傻笑,声音发颤,喉头上下滚动,像个刚在战壕里捡了特等功勋章的新兵蛋子,“天字第一号。”

“沈辉!朝阳一中,理工类三十四号!”

“张卫国!四十二号!”

干事的吆喝声把满院的沉寂骤然撕破。

三十多张准考证发下去,正房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与纸张摩挲声。

知青们捧着属于自己的号码牌,有人当场跪在青石板地上号啕大哭,眼泪鼻涕全糊在棉袄袖口上;有人疯了一样把准考证按在胸口,仰着脖子死死咬住嘴唇,咬出血沫子都不自知。

十年啊。

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大喇叭、锄头、风沙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青春,终于在这个凛冬,重新被递回了一张能堂堂正正做人的底牌。

“收了证,都给我站直喽!”

老八级工老严突然在门槛边敲了敲旱烟锅,烟灰砸在台阶上,老头嗓门严厉,“像什么话?鼻涕眼泪一大把,到了苏工跟前,连句正经话都不会说了?!”

沈辉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

年轻人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塞进贴身棉袄最里层的内兜,甚至拉上拉链拍了三下,转过身来。

在小林的无声示意下,三十多个大院知青没有任何商量,自发排成齐整的三道横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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