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第一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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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鲜红如血的“特级防范”加急密印,在牛皮纸试卷袋正中央泛着森冷的油墨味。
监考老师是个戴着玳瑁眼镜的老教员,两只冻得通红干裂的手捏着牛骨裁纸刀,刺啦一声沿着封条划开。
试卷纸质发脆、泛黄,混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漂白粉气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苏婉婉坐在靠窗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两腿微微岔开。双胎隆起的腹部抵着课桌下沿,她顺手将那件墨绿厚羊呢大衣的下摆掖在腰侧,垫住常年发酸的后腰椎骨。
讲台上,老教员一边分发试卷,一边抬眼扫了她好几下,目光在她高耸的腹部与平静从容的面庞之间徘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第一份卷子极轻地放在她桌角。
……
考场外头,零下十四度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在人脸上。
青石板路上的冻雪被踩得咯吱乱响。
成百上千名陪考的家长、知青农场的带队干部,冻得脸颊发紫,原地跺着大棉鞋,两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直哈白气。不少人实在扛不住这股透骨的阴冷,纷纷挤进街对面那家卖烧饼豆腐脑的窄小早点铺避风。
可朝阳一中紧闭的生铁大门警戒线外,却横着一道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的阴影。
陆霖川两百斤的身板像一根生铁打就的粗桩子,笔直钉在雪地里。
大老粗没戴手套,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反扣在牛皮武装带两侧,军呢大衣的双排铜扣死死咬合。
晨霜顺着他大檐帽的红五星边缘凝结,在帽檐上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挂着冰碴子。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却自始至终死死焊在二楼第一间教室正中央那扇泛着水汽的玻璃窗上。
周围几名原本想上前搭话的机关家属,被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凶暴煞气逼得连退三步,连咳嗽声都不自觉掐灭在喉咙眼里。
五岁半的安安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绿棉花包,正坐在考场门房借来的小木凳上,两只冻得通红的小胖手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颗玻璃珠。
小家伙昂着脑袋,时不时看一眼像山岳般替母亲遮挡风雪的阿爹,小嘴紧紧闭着,一言不发。
……
“铛——!!”
老教学楼顶端挂着的废弃火车轮毂被生铁棒重重敲响!
开考!
发黄的试卷在三十多张课桌上翻飞,发出密密麻麻如落叶般的沙沙声。
苏婉婉扫过前面的基础字词辨析、文言断句,手里的英雄钢笔几乎没有半秒停顿。墨水顺着金尖流淌,字迹清峻挺拔,一气呵成。
翻过第二页,整间教室里猛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细微抽泣声!
最后一道占了整整四十分的作文题,赫然以粗黑的铅字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命题作文: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教室后排,一名从陕北延安插队回京、两手满是冻疮和老茧的老知青死死盯着那一行字,眼眶唰地通红,嘴唇被后槽牙咬得泛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战斗的一年。
这哪里是一道普通的考题?
这是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千万青年在黄土高原、在白山黑水、在荒凉戈壁与逼仄牛棚里熬过漫漫长夜后,时代向他们发出的最直击灵魂的一声拷问!
有人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田垄间的麦浪,有人写下了知青点漏风的土炕,字字皆是浸透了血泪的呐喊。
而坐在窗边的苏婉婉,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一叩。
战斗?
她内心甚至掠过一丝自嘲:若是按常规套路写满腔热血的口号,那叫无病呻吟……不对,叫浮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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