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第678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精神跟不上,旧伤拖累着,眼睛耳朵也不如当年那么好使。
他自己一手搭起来的架子,正打算把他安安稳稳地、或者不那么安稳地“供”起来。
他寄了厚望的新人,转眼就变成了捅心窝子的刀。他以为固若金汤的边疆,一瞬间就露出了叛变的獠牙。
好像,啥都该收场了。
就跟那群往南飞的雁一样,到头来还是得离开冷地方,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所有东西都在提醒这个上了岁数的穿越客:你干得够好了,该认命了。
但是。
朱纯慢慢地,极慢地,转过身。
不再看窗外的风雪,也不再瞅那些南飞的孤雁。
他的眼神,重新落回那幅寰宇图上,落在那个特别标出来、现在好像烧着无形火焰的“美洲”那片陆地上。
最后,他的目光往上抬,停在图正中间的位置——那座用金粉细细描出来的城,京师。
他的背,一点点直了起来。
那因为年纪和伤病微微弯下去的腰杆,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重新绷紧了。
倦意从眼睛里退干净,换上来的是种近乎冰冷的清醒,是那种看透了生死荣辱、沉淀了几十年之后的极致平静,还有那平静最底下,悄悄燃起来的一点、幽暗却死倔的火光。
烧剩下的?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京师”那两个字。
指尖一片冰凉。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好像聚拢了这红袍天下四十年所有荣耀、挣扎、光芒和脏污的穹顶。
他的嗓子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可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在这片死寂里炸开。
“全来。”
“就在皇城根底下——”
他停顿片刻,视线扫过殿外,像是看见了那些疾驰的马车、跳动的野心、冷冰冰的谋划,还有那些还没掀开的底牌。
嘴角往上挑了一点,冷得发寒。
“......试试你们的江山能不能立起来......”
“......还是我这把烧剩下的骨头......”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微微发抖,声音猛地拔高,像刀子刮过铁板。
“......能再烧一回!”
“把这脏透了的天地......”
“......烧个精光!”
话音一落,外头的风突然大了,卷着雪片子砸在窗纸上,噼里啪啦跟擂鼓似的。
火盆里最后一块木炭炸开,溅出几**星,然后暗了。
可一股青烟还在拧着劲儿往上飘,打着转,不肯散。
桌上那本《大明事感录》泛了黄,边角都卷了。
朱纯笑了,像回到了年轻那会儿。
他没服过软,不管是对着史书还是对着这世道。
“那就,都来。”
---
天津港外头,晚上。
天上压着厚云,星子没几颗,惨淡淡的,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冷光。
两拨船挂着红袍旗,比主力舰队小多了,一南一北隔着几里地,静静停在避风的地方。
船上灯差不多都灭了,只有几盏航行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睡着了的怪物偶尔睁开眼。
这是李自成跟张献忠的“认罪船”。
规矩摆在那,他们不能直接靠岸,得在这儿等着里长下令,才能上去。
明天就是约好的日子。
子时前后,一条没挂旗的黑快船,跟鬼似的从港里头滑出来,借着夜色跟浪声,悄悄靠上了南北两边的主船。
船上放下软梯,几个裹着厚斗篷、看不清脸的人影麻溜爬上去,被等在船舷边的人领进了舱里头。
整个过程快得很,一点动静没有,像啥也没发生过。
南下的那艘船,李自成的住处。
说是房间,其实跟关犯人的地方差不多。
又小又矮,空气里全是旧木头的气味,还夹着点药味。李自成靠在一张钉死的小木床边上,身上搭着条薄被,人瘦得脱了形,眼眶深深陷进去。只有偶尔抬起眼皮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剩着点光,还能让人想起当年那个“闯王”的样子。
他像在出神,又像在听外头没完没了的海浪声。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李自成身边最后一个老亲兵。那人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嗓子说:
“总长,客人到了。”
李自成的眼皮纹丝没动,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两个披着斗篷的人闪身进来。老亲兵赶紧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来人掀开帽子,露出了脸。
走在头里的那位,看着三十五六岁,皮肤挺白,眼睛转得快,眉眼里夹着一点收敛起来的傲气。这人叫陈平,是民会管美洲事务的特别代表,也是陈望最信得过的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