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第67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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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第679章80
后面跟着的那个年纪大些,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整个人看着阴冷冷的,是启蒙会那边一个不怎么露面、但手里握着实权的“特使”。
屋里头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陈平扫了一眼这破地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得只剩把骨头的老人,脸上立刻挤出一副妥帖的笑容,既显得心疼,又透着尊重。他上前一步,弯下腰拱手:
“晚辈陈平,给李老总长请安。总长这一路辛苦了。”
李自成这才慢慢抬起眼睛,把目光在陈平脸上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后面那个启蒙会的特使,声音又哑又干:
“陈特使?大半夜的,这副打扮过来,有什么事?”
陈平脸上笑意不变,自己走到屋里唯一一张小木桌旁边,从怀里掏出个扁木盒子,搁桌上打开。
屋里一下子亮堂了——盒子里装满了没打磨过的南洋宝石,红的像鸽子血,蓝的像深海,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着勾人的光。
他又从袖筒里抽出个厚厚的油纸包,摊开,里面是好几张画得精细、盖着陌生印章的地契和合同。
“李老总长。”
陈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勾人的劲头:
“晚辈这深更半夜冒昧跑来,实在是心里头过不去,也是替咱们红袍天下的将来打算。总长您打了一辈子仗,给国家开疆拓土,在南洋守着江山,功劳苦劳,天下人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可如今……为了一点小事情,落到这步田地,跟关犯人似的。晚辈每次想到这事,都忍不住叹气。”
李自成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那些宝石和地契。
陈平继续说:
“总长您年岁大了,住在深宫里,跟外头隔得远。如今朝政被那么几个奸臣把持着,尽干些倒行逆施的事,猜忌功臣,排挤忠良。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还像什么样子?”
舱里的灯火跟着晃了晃。
陈平说完那番话,又看了看地上的宝石和地契,嘴角挂着笑,目光却很稳。他身后那个启蒙会的特使也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尖得像是刀子刮在铁皮上。
“李总长,识趣一点吧。里长那一套,早就过时了。这天下,现在是民会和启蒙会的天下。你守着个快要入土的老东西,图什么呢?你这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难道要跟着一块儿葬了?”
船舱里安静下来。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外头海浪慢慢拍着船板。
那匣宝石的光,在昏暗的舱壁上晃来晃去,红红绿绿的,像是泼了一地的油彩。
李自成慢慢抬起头。
他很久没动,只是很慢地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那些宝石,又看了看那几张纸,最后目光落在陈平和那个特使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陈平嘴角的笑都有点僵了。
然后,李自成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干巴巴的,像是嗓子眼里扯出来的,听着不像笑,倒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元老会?封邑?自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叨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丝动心的样子,只有很重的疲倦,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看向陈平,声音比刚才还哑,但很稳当。
“陈特使,你,还有你旁边这位,你们啊,太嫩了。”
他停了一下,像在攒力气,又像在想该怎么把话说明白。
“老子年轻那会儿,在陕北扛着旗**,是真想过当皇帝的。想着坐上龙椅,吃香的喝辣的,三宫六院,天下都归老子管。”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
“后来跟了里长,打大明,打大清,打罗刹,打下南洋,仗打得多了,人也杀得多了,慢慢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天下太大了。人心也太杂。不是什么人想坐,就坐得稳的。里长……他不一样。”
陈平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李自成没有在意,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自成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喉咙里像塞了团破棉絮,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他抬起头,眼里那股嘲弄的劲儿半点没减。
“小子,我给你透个底。只要里长还喘着这口气,这红袍的天下,轮不到别人说了算。谁想在他眼皮底下搞名堂,占地盘,当土皇帝——”
他盯着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谁,就,得,死。”
“李向前是里长的妹夫,流放去了极北。我儿子想当土皇帝,老子亲手剁了他的脑袋。张献忠那老东西,**儿子逼到墙角,不也宰了人,自己捆着自己来请罪?”
他咧了咧嘴,笑得讽刺。
“规矩就是规矩。里长定下的规矩,谁敢碰,就是这个下场。你们整那什么‘元老会’,弄什么‘封邑’,糊弄糊弄外人还行,搁里长这儿——”
他吐了口气。
“屁用没有。”
陈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张脸上一开始装出来的谦逊、同情,全碎了,露出来的是一层冰冷的算计,还有压都压不住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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