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腐朽根系】执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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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黏稠如浆,冷得扎进骨缝。
陆渊拖着沉重的步子,在灰白色的汪洋中机械的挪动。
悬在肩膀旁的巴克,颅骨内的魂火已经微弱得微弱得几乎熄灭,声音断断续续,却仍在不知疲倦的念叨着陆渊的名字,试图唤醒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一百一十二。”
岸上,白庭渊的苍白军团中,一名四阶领主亡灵大步踏出。
在他的胸膛正中心,连着一根无光无色的透明丝线。
这根丝线的另一头,被岸上数十名精锐亡灵死死攥在掌心。
命之弦。
这是白庭渊倾注大量心血研究出的成果,它的本质,是对“生命”这个概念所进行的模型阐述。
它具象化出来,就是一条由无数透明细丝编织而成的长绳。
绳子的前端代表【生】,后端代表【死】,而中间交织的无数丝线,则代表着组成【我】这一概念的一切要素:肉体、灵魂、意识、天赋……
此刻,这名领主亡灵的命之弦被完全具象化。
前端代表生的丝线死死连接在他的体内,而后端代表死的节,已经被强行打开。
至于中间那根最核心的“本我”线,正被岸上的精锐们死死抓住,防止其崩溃消散。
这种诡异的状态意味着,此刻的这名领主,在概念上已经被剥夺了【死亡】这一结果!
领主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直接扎入下方的灰色水流。
借着高空下坠的凶悍势头,他瞬间拉近了与陆渊的距离。
手里那柄由灵性丝线交织铸成的沉重战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压,直劈陆渊的后颈。
陆渊根本没有回头。
咔嚓。
骨骼断裂声响起。
这柄战斧从陆渊的右侧肩膀狠狠砍了进去,陆渊的整根右臂当场齐根断开,落入水中。
而那柄沉重的战斧,已经深深卡进了他的胸膛骨骼之内。
肩膀上的巴克急得魂火乱跳,虚弱到极点的它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击,只能拼命在陆渊耳边呼唤。
但,陆渊的脚步没有停顿半分。
“三百五十。”
他木然的念出一个数字,就这么胸口挂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向前走去。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少了一条胳膊。
一击得手的领主亡灵愣在了原地。
他刚要将战斧从陆渊胸腔里抽出,死水的恐怖侵蚀便顺着他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
更可怕的是。
水底传来了一股毫无道理的巨大拉扯力。
这股拉扯力成倍激增,顺着他背后的那根“命之弦”,一路传向岸上。
岸边。
那几十名死死攥着丝线的精锐亡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双脚离地,被拖得双脚离地,向河水滑去。
“把他拉上来!”
莫尔斯见状,立刻大声下令。
四阶领主亡灵极度稀有,是军团的宝贵财产,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但,不管岸上的亡灵们如何发力死撑,手里攥着的那根无形丝线,像是连着一颗行星,纹丝不动。
刺啦——
细微的断裂声在空气中突兀响起。
被众人死死拉着的“本我”线,崩断了。
这也意味着,下方那名领主亡灵的“自我”,在此刻被彻底毁灭。
失去锚点的领主,眼眶里的魂火瞬间熄灭。
连一句遗言都未曾说出,他便被四周涌上来的灰色浆泡吞没,无声无息的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
再也没了声息。
水流之中,陆渊的嘴唇微微开合。
“四百一十一?”
“是四百一十一,还是四百一十二?究竟是什么?我刚才念到了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要干什么?我……我在数数!对,我在数数!数数,继续数数!”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在干些什么了,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永暗之河理不停地向前走。
眼前的灰雾开始扭曲。
慢慢浮现出某座小城里熟悉的喧闹街道,耳边甚至传来了母亲呼唤他吃早饭的温和声音。
但……为什么母亲的脸,会在瞬间变幻成精灵、矮人、人鱼、甚至是长满复眼的虫子?
陆渊不知道。
他只能凭借着刻在肉体里的本能,继续机械的向前迈步。
永暗的河水不断冲刷。
那柄卡在胸口的战斧被水流腐蚀冲刷脱落,沉入水底。
陆渊身躯上那碎裂的半边胸膛,在太岁畸胎的本能下开始迅速愈合、恢复。
最终,他的胸口重新恢复了完整。
但那条断掉的右手却空无一物,并没有重新长出来。
因为肉体的本能判定,少一条胳膊,并不妨碍他继续向前走。
后方。
原本在岸边准备伺机而动的虫群,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没有虫子再敢往下跳了。
死水边缘,一只早先坠入河中的虫兵尸体上,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肉瘤。
紧接着。
几根灰白色的菌丝从它的甲壳缝隙里钻了出来。
菌丝的尖端生着微缩的细密气孔,正随着周遭水流的起伏,有节奏的一张一合。
这只虫子没有复活,它只是变成了一个供某种东西生长的培养皿。
虫群网络中。
负责前线调度的母虫,忽然间收到了无数杂乱无章的精神信号。
但发出这些信号的源头,明明是那些已经死在河里的虫子!
“前方有猎物。”
“前方是死地。”
“同伴活着。”
“同伴正在被吃掉。”
母虫的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她当机立断,瞬间切断了与那些靠近河岸的所有单位的精神链接。
她惊恐的发现。
这条河底那些灰白色的诡异物质,正顺着死去的尸体和世界树的根系,像一张看不见的恐怖蛛网一样,向外悄然蔓延。
河水深处。
“五百九十九。”
“好累……好累……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
陆渊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光斑。
前世的记忆、蓝星的经历、大千魇界噩梦、各种游戏世界的见闻,以及同种不同种族的经历……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高速旋转的破壁机一般。
疯狂研磨、粉碎着他残存的人格边界。
他开始逐渐忘记自己的来历。
“我……我是谁?”
“我……我是陆渊,不,不是陆渊,这是入侵过来的记忆……我是……”
他一个个念叨着脑中闪过的名字。
但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会带着一种无法抹去的怪异感与疏离感。
肩膀上的巴克,颅内的魂火猛的亮起,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它察觉到了陆渊此刻状态的怪异,他用尽浑身魂火内的最后一丝能量,在陆渊的耳旁凄厉地喊道。
“您……您是陆渊!!!!”
这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声叫喊,穿透了灵魂,直达陆渊意识的最深处。
“对!我叫陆渊。”
陆渊的意识有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回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把抓起肩膀上快要彻底崩碎的巴克,用力将它丢回了强行开启了一瞬的鬼门关之中。
随后,他咬紧牙关,继续细数着数字,向前走去。
岸边上方。
观看着这一切的众多四阶强者,目眦欲裂。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羞愧,有的不甘。
此刻,陆渊的身后已经没有任何追兵了。
那些早先跳入永暗之河的四阶,此刻要么被融化成了尸水,要么被队友付出惨痛代价强行拉了上去。
整条河里,只有陆渊一个人还在走着。
那些死在河里的,有的是族群里百年难遇的天骄,承载着未来的希望,但此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有的是成名已久的四阶巅峰,自斩修为强行挤入这片天地,手段尽出,才狼狈地从死水里爬回岸上。
还有的是种群倾尽资源培养出的唯一火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周遭恶劣的环境碾碎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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