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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雾锁沧海藏杀局,潜神辨祸候秘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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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海域的罡风,昼夜不息。

粗粝的海风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海盐湿气,一遍遍冲刷海中林立的黑石礁岩。亿万年浪涛捶打、罡风侵蚀,让整片岩体黝黑暗沉,表层刻满纵横交错的深浅沟壑,岩缝间凝结着层层泛白的盐霜,触手冰凉坚硬。

潮起潮落,滚滚浪头反复撞击崖底礁石。

雪白碎浪狠狠砸在岩骨之上,炸裂成细碎水雾,随风漫天泼洒,哗哗的浪涛沉鸣连绵不绝,在整片海域往复回荡,堪堪压住天穹之上愈发狂暴的灵气震颤。

九天之上,虚天殿上古结界崩裂之势未曾停歇。

绵延千里的青灰色太古阵纹,早已不复初时的厚重完整,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般遍布整片光幕。大块阵纹岩层持续剥落、消融、溃散,没有尖锐爆鸣,只有沉闷浑厚的隆隆震响,自九霄极顶层层碾压而下,贯透云层、撕裂罡风、震荡万顷沧海。

每一片结界碎光坠落,都裹挟着一缕沉淀万古的荒古道韵。

苍茫古朴的秘境灵机倾泻垂落,轰然灌入下方海域。海面灵气瞬间沸反盈天,无序狂涛凭空隆起数丈之高,层层叠叠的巨浪翻涌奔腾。灰白浓雾自海面蒸腾而起,极速蔓延扩张,转瞬笼罩千里海域,将天地尽数囚进一片朦胧昏沉的雾霭之中。

日光被厚重雾层切割撕碎,化作斑驳细碎的昏散光斑,零落洒落海面与人潮之上。远近视野彻底割裂,百步之外人影模糊成虚影,百丈之外只剩茫茫白雾,天地万物皆被雾锁,明暗交错,虚实难辨。

三百年一轮回的虚天秘境,已然踏至将启未启的终末关头。

乱星海八方疆域,无数修士渡海越险、奔赴至此。

长空之上,各色遁光错落悬停、层层密布,点点灵光连绵成片,近乎遮蔽半边天幕。衣饰规整、结伴而立的宗门嫡传,周身护气凝实沉稳,眼神审慎扫视四方;两两相依、低声耳语的海岛世家子弟,进退有度,彼此互为依仗;散落各处、身形飘忽的独行散修,或倚礁静坐、或踏浪徘徊,神色各异、心绪难定;隐于人潮边角的魔道修者,敛去周身凶光,气息阴滞冰冷,静静蛰伏窥伺;更有几缕极淡的妖息暗藏雾风之内,若隐若现,不露分毫本体形迹。

万千修士,万千心念,却同执一念。

所有人的视线,皆牢牢锁死天穹中央那条持续拓宽、不断凝实的空间裂隙。

上古传承、残缺宝器、失传丹方、秘境药圃、太古灵根造化。

任意一桩机缘带出虚天殿,皆可洗练结丹修士道基、填补经年血战残留的肌理暗伤、积淀数百年苦修底蕴,甚至能微微抬升触碰元婴境界的渺茫生机。

重利覆世,人心皆沸。

平日里恪守门规、自持道义、隐忍贪妄的修行之人,此刻心底的克制与底线尽数消融。礼法虚浮,道义轻薄,情面无用。

这片看似群修齐聚、共候天机的平和海域,早已暗流盘绕、杀机深埋,每一寸雾霭之下,都藏着伺机而动的劫掠与生死搏杀。

黑石孤岩内侧,一方凹陷崖台,藏于悬空巨石阴影之下。

此处岩壁合围、巨石遮风、浓雾难侵,自成一方偏僻静谧的死角,隔绝了外界大半喧嚣与人潮视线。

柴行歌端坐一方陈旧粗麻蒲垫之上。

一身洗得泛白的灰布长衣贴身垂落,无华纹、无灵光、无宝气点缀,平平无奇,在周遭衣饰鲜亮、宝光隐隐的修士之中,卑微且不起眼。

腰背端直松弛,双目轻阖,十指自然垂覆膝头,呼吸绵长匀净,几近断绝。

丹田之内,圆润饱满的结丹中期圆满金丹,彻底沉寂敛藏。

《玄墟镇元真章》周天运转压至极致缓慢,经脉间流淌的醇厚真元,尽数被大衍诀层层封锁、彻底抹平。周身气血律动、灵力波动、修士独有的灵机气息,无半分外泄,无半分溢出。

寻常修士神识扫掠而过,只会判定这是一名灵气浅薄、修为孱弱、无师门依仗、无身家底蕴的普通结丹初期散修。

孤身一人,无同门相伴,无飞舟依托,无傀儡随行,看似一无所有,是人潮之中最易拿捏、最适合劫掠的猎物。

唯有柴行歌自身知晓,此番奔赴虚天秘境,他刻意舍弃了所有外露依仗,只求极致低调。

往日随他征战沙场、抗衡强敌的两尊结丹人形傀儡,并未随同前来陨星海域。

早前平定内海仇敌、安顿归墟屿一众师弟之后,他便已然权衡通透利弊。归墟屿布有七星聚灵大阵,周遭层层隐匿禁制、困杀阵纹环绕,地势隐秘险峻,寻常散修与海妖根本无从靠近。

将两尊攻防兼备的傀儡留守岛上,镇守据点、护持师弟修行,稳妥万分。

反观虚天殿外围,人海混杂、鱼龙混杂、冲突频发。傀儡身形醒目异常,周身自带浓郁灵光,一旦现身,必然吸引四方神识探查,招惹无尽盘问、试探与觊觎。

与其带着底牌招摇、无端引祸,不如孤身潜行、藏锋匿形。

舍弃傀儡傍身的屏障,换来的是泯然众人的普通身形,是不被人惦记的安稳蛰伏。

利弊取舍,一清二楚。

只是取舍之间,凶险亦随之倍增。

往后若是遭遇多人围杀、歹人偷袭,再无傀儡上前牵制强敌、分担攻势、封堵遁路。所有近身搏杀、术法对冲、绝境遁逃,皆需依仗自身剑术、符箓秘术与墟辰咫尺遁。

昔日为盗取紫溟琼液,阻拦元婴大妖风希追杀,那尊可抗衡元婴初期的顶级傀儡早已灵核尽碎、彻底崩毁,再无修复可能。

如今周身可用底牌,寥寥可数。

储物法器中储备的疗伤灵浆、千年灵药、攻防符箓、困杀阵盘,皆是为虚天殿内元婴环伺、傀儡横行、禁制绝杀的万古凶险所备,分毫挥霍不得。

唯一绝杀后手紫溟琼液,药性霸道无匹,一旦开封便会迸发冲天紫芒,数里之内灵气剧变、万众瞩目。不到四面合围、遁法透支、真元枯竭、神魂濒临俱灭的必死绝境,绝无动用之理。

而赖以保命遁逃的墟辰咫尺遁,精妙无双却亦有桎梏。连续透支极限施展,经脉必留不可逆的暗伤,道基受损,迁延难愈。

若是在秘境之内遭遇元婴大能追杀,遁法一旦残缺滞涩,便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底牌有限、短板尽显、前路凶险未知。

故而这等候的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他皆步步谨慎、分毫不敢懈怠。

六日以来,除却每日三个时辰凝神调息、温养经脉、抚平经年搏杀与极限遁逃残留的肌理细微淤伤、稳固丹基、压制真元浮躁,余下所有光阴,他皆铺开神识,静观人海,甄别杀机。

大衍诀数十年日夜淬炼打磨,再加常年星铁礁石地气滋养、无数险地生死磨砺,他的神识凝练细密、坚韧沉稳、抗扰极强,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寻常结丹修士神识粗疏浮浅,探查只能辨修为强弱、识气机厚薄、观大体动静,遇雾霭阻隔、人潮灵气混杂,便会紊乱失效。

他的神念,细如毫发、淡若虚无、无迹可寻。

可穿浓雾、透衣衫、破表层护气屏障,精准捕捉人心最细微的异动。修士眼底转瞬即逝的贪戾、指尖微不可察的灵力蓄势、心跳骤然紊乱的躁动、牙关紧绷的隐忍、唇齿轻动的密谋,尽数被神念收纳、清晰感知、分毫不漏。

世人皆盼秘境大开、争先夺宝、攫取机缘。

唯独他,于喧嚣沸乱之中,静辨人心险恶,暗避周遭杀局。

虚天殿内的凶险,摆在明处。

元婴老怪坐镇深层、结丹巅峰强者林立、上古傀儡杀伐无度、禁制陷阱暗藏虚空,人人心知肚明,入局之后必会步步谨慎、层层戒备。

可秘境未开的外围人海,凶险隐于平和之下,最易让人疏于防备、放松心神。

无数底层散修、魔道凶徒,自知底蕴粗浅、战力不足,入殿之后根本无力与宗门精锐、老牌大能争夺至宝造化。便早早打定歹念,趁外围人杂雾重、人心浮躁,伺机截杀独行修士,杀人夺宝、掠取积蓄。

灵药、灵石、符箓、法器、储物戒中积累的修行资源,但凡劫掠到手,即便秘境全程一无所获,也足够数十年安稳苦修、闭关养道。

这般凶徒,最是阴狠现实。

多为三五成群、抱团结伙,彼此气息互通、攻守配合娴熟,常年混迹乱星海险地,双手沾满血腥,劫掠偷袭、分赃隐匿的手段炉火纯青。专挑孤身无援、看似家底丰厚又无强力底牌的独行修士下手,借浓雾遮形、借人潮掩迹,出手迅猛、杀伐干脆、不留活口,得手之后即刻拆分赃物、四散隐匿,无迹可查、无人可追。

神念丝丝缕缕,无声漫出崖台,顺着雾风缝隙,先落向左前方三百丈的连片珊瑚礁群。

礁群错落堆叠、孔洞丛生、凹凸交错,天然遮蔽视线、隔绝神识,是绝佳的埋伏隐匿之地。

七道人影散落礁群各处,站位看似松散随意、毫无章法,实则暗含合围杀阵的熟稔路数。前后有遁路接应,左右可互补攻守,进退有序、封堵自如,是常年结伴劫掠养出的默契。

七人衣饰驳杂、新旧不一,无任何宗门徽记、正道标识。腰间悬挂的骨刃、毒刺、弯月短刀,刃身布满细密豁口,表层凝着层层洗之不尽的暗红旧血痕迹。周身萦绕的淡淡血腥戾气,被刻意层层压制,混在人海纷杂灵气之中,极难被普通神识察觉。

七道结丹中前期修为波动,微弱散乱,伪装成寻常散修待机的状态,毫无突兀之处。

神念精准聚焦居中那名虬髯壮汉。

此人肩宽体壮、面皮黝黑、颧骨高耸,眉宇间郁结的煞气最重,心底贪躁之意几乎压制不住。指腹反复摩挲腰间鼓胀的储物袋,指节隐隐泛白,心神始终悬在周遭孤身修士身上。

他头颅微侧,唇齿压至贴颚,声音细若蚊蚋,借着海风完美遮掩,只对身侧尖腮瘦小修士低语。

“东侧乱石滩,青衫独居修士,静坐三日不动,孤身无援、无飞舟、无傀儡、无同门照应。气机薄弱,看似结丹初阶,必然备足入秘境疗伤固元丹药、护身符箓、应急灵石。入夜雾沉,百里雾锁、神识受限、视野尽封,四周修士各自凝神待机,无人旁顾。我等分四方悄然贴近,封其遁路、锁其气机、瞬发制敌、一击毙杀。夺袋分宝,四散隐匿,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待秘境开启再混人流入殿。”

瘦小修士眉眼阴窄、目光飘忽、心性狠戾,频频斜瞟远处滩涂静坐的青色身影,唇角暗藏冷意,连连低声附和。

“年年秘境等候,皆是这般行事,从无纰漏。雾掩一切动静,万人在场亦无从察觉。此人看似安稳蛰伏,实则毫无防备,砧板鱼肉罢了。取他一身积蓄,足够我等入殿无忧,即便殿内无获,此番所得亦是稳赚不赔。”

二人密语极轻,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崖台之上,柴行歌眼皮未抬、睫毛未颤、呼吸未乱、身形未动,全然一副闭目调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模样。

心底却将七人样貌身形、气息特征、站位阵型、藏匿礁位、密谋算计、出手套路,一一刻入识海深处,划为头等高危凶徒之列。

暗自立下铁律。

入夜绝不靠近东侧乱石滩半步,全程避开整片珊瑚礁群活动区域。后续起身移位、随众入殿,刻意绕行千里,绝不与之对视、擦肩、交汇,不给对方半点窥探、觊觎、近身的契机。

神念继续抬升,穿透层层雾霭,掠向高空百丈之外,一艘随风轻晃的残破废弃小型飞舟。

舟身木质腐朽大半,表层阵纹尽数断裂剥落,护灵禁制彻底废死,只剩一具空壳悬浮低空雾层之中,随罡风微微摇曳,看似破败无用。

舟舷盘坐三道黑袍人影,周身黑纱垂落及地,遮面遮身、不露分毫皮肉,垂头敛息、静默如枯石,无风无动、无语无交,孤僻冷戾、自成一隅。

丝丝缕缕极淡的墨色瘴气,自黑袍边角缝隙缓缓溢出,无色无味、无感无迹,悄然融入浓雾,浸染周遭海域灵气。

是乱星海极为阴诡的蚀脉阴毒瘴气。

三名黑袍修者,皆是结丹中期修为,专修阴蛊蚀骨邪功,不擅正面搏杀、硬碰硬战,最擅长暗中蓄毒、隔空施瘴、无声废敌、阴诡偷袭。真元流转阴滞扭曲,灵力自带腐蚀麻痹之性,一旦沾身,即刻锁滞真元、麻痹经脉、紊乱气血,寻常下品护身符箓、普通灵气护罩根本抵挡不住分毫。

片刻之前,一名衣着精致、宝光外露的海岛宗门嫡系女修,驾一叶轻舟停靠飞舟下方,抬手取出玉瓶欲吞丹调息。

女修腰间上品防御玉佩灵光流转,周身宝气显眼,一看便是宗门供养、家底丰厚之人。

彼时飞舟居中黑袍人指尖已然凝起一缕凝练至极的毒瘴,灵机暗蓄、杀机暗藏,只差瞬息便可隔空偷袭、猝然发难。

恰逢三名同门修士寻来搭话,气机交汇、人声嘈杂,打乱了三人的偷袭节奏,那缕蓄势毒瘴方才悄然散去,一场无声杀机堪堪落空。

此辈毒修,不结外党、不凑热闹、深藏雾空、伺机而动,专挑宝光外露、孤身无援、家底丰厚的修士下手,阴诡莫测、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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