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人人为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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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上下似被一只大手调了个儿，连风都从脊背往胸口倒灌。

“妙法，乾坤！”

顾安的声音自天上传来，也似从海底钻出，忽远忽近，辨不出方位。

叶游心念甫动，先前斩出的赤金火柱与那道灰白阴雷竟从两个方位突然生成，同时折返，威势比去时还要大出一截。

那火是自他丹田温养多年的三昧真火，借莫问剑斩出；

那雷是以黄庭神意将玉枢雷经辟邪符还原成术法后的辟邪雷。

此刻两门杀招被那倒转的天地一卷，如数奉还，来势凶悍得叫人心惊。

叶游没有半点迟疑，右袖一振，数十张万法归寂灭符自储物戒中飞出，如灰蝶般在他周身散开。

符力次第亮起，化作大片灰白光雾，试图将折返回来的雷火当场抹去。

浮苍录那层幽蓝涟漪也同时漫了出来，把近身的术法威力一层层拽低。

可没有用。

那道赤金火柱笔直烧穿了灰白光雾，像一块烧红的铁球碾进薄冰，去势竟像没有折损过一般。

雷光更是透着阴寒，穿过符阵的速度快得不像折返，倒像早就在那等着他。

两道术法几乎同时撞在叶游胸口。

海天之间先是一白，又转成满目青灰，再然后，连声音都被抽走了。

叶游没有来得及喊出一声，整个身子便被那团白茫炸散，化作无数光屑落入风中。

海天重归寂静，只余下那根青木尺悬在极高处，缓缓转动。

下一息，几里外的黑海深处，往生界中黑雾翻涌。

无数鬼影自那半截奈何桥下匍匐而出，向两旁让开，像潮水分道。

叶游自其间踏出，衣衫齐整，周身金色神相犹在，连发丝都没有乱上分毫。

他重新踏上黑海，脚下波光如水银般一圈圈散开。

只是他刚刚站定，心里便觉得有些古怪。

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身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剜去了一角，也不是记忆。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晃而过，抓不住，也说不清。

“好一个搏命的法子。”顾安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死而复生，看着确实威风。可你该明白，世上没有平白得来的活路。”

叶游抹去脸上未干的海雾，抬脚向前一步，沉声道：“你拿走了我什么？”

“命数。”

顾安不紧不慢，吐出这两个字。

他自倒转的天穹中行下，黑靴踩在叶游头顶上方尺许处，倒悬着站定，巍然不动。

“我拿走的是你的命数。”

叶游没有接话。他眼中流光一转，庄周梦蝶已经自发升起。

那门堪破虚妄的本命神通，此刻将天地的真幻彻底翻转过来。

他看见顾安身后的黑风里，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道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作农人装束，有的披甲握戈，有的穿大袖道袍，有的剃发僧衣，还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破衣烂衫。

他们垂头闭目，层层叠叠，如无数只提线木偶般挂在顾安身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道人影心口都牵着一条细若游丝灰线，汇入顾安袖中。

那些灰线有些是剑伤斩出，有些是传道结下，有些是恩赏所系，有些是咒杀与夺舍所留，千丝万结，全数连在顾安一人身上。

叶游只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由自主向后踏退，换星步一踩，身形瞬息飘出老远，脚下如星辰错落，凌空连退数段，方才重新站定。剑却一直指向顾安。

“人人为我。”叶游一字字道。

“不错。”顾安负手站在倒转的夜空里，身后万影同拜，“人间有人愿敬我，命数归我；有人愿杀我，命数也归我；有人受我恩，命数归我；有人受我咒，命数也归我。无论向善向恶，只要与顾某沾了因果，这一缕命数便再也逃不脱。”

他伸出一指，朝叶游轻轻一点。

“你才死这一回，不过是从我这千万条线里，多添了一根。死得多了，你也会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道，为我这人人为我添砖加瓦。”

叶游剑尖微沉，身上金辉一明一灭。

人人为我。

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蚕食别人。

获得别人的命数，包括，但是不限于，击杀，夺舍，结交，恩赐，诅咒，传授....等等，想到这里，叶游神色大变！

他向来在生死关头极少多话，此刻却觉后背发寒，像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脊骨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