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莫问的剑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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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影子的胸膛或眉心处,都微弱地闪烁着豆大的荧光。
有的荧光稍微明亮些许,还能勉强勾勒出一个穿着残破道袍、长须垂胸的模糊轮廓;
而更多的身影,身上的光点已经衰微到了微不可见的境地,如同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在冰冷的黑暗里苟延残喘。
叶游认得这些残魂。
那些微弱流转的法力残片,那些烙印在魂光内部的微小脉络,无一不是修仙界的修士。
有金丹,有元婴,甚至还有散发着衰败法则气息的合体老怪。
他们被那头庞大如山脉的渡劫期死之兽吞入腹中,困在这片虚无里。
一旦身上的最后一点荧光彻底熄灭,等待他们的不是黄泉路,不是转世轮盘,而是真真正正的虚无。
抹去过往,抹去神识,连在这方天地间曾经存在过的一丝痕迹,都会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在无数载沉载浮的灰暗残魂中央,悬浮着一粒纯粹而透亮的光点。
那光点不过黄豆大小,没有炽热的气浪,也没有逼人的锋芒,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离叶游眉心三尺开外的虚空之中。
可当叶游将视线投向那粒光点的瞬间,脊梁骨深处却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是一种陪伴了他数百年岁月、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后沉淀下来的熟悉感。
“莫问,是你么?”
叶游在神识中轻声开口。
光点微微晃动了一下,散开一圈柔和的银白光晕,一道清朗而苍茫的声音直接在叶游的识海中回荡开来:
“没错,是我。”
叶游悬浮在虚无之中,眼睑微垂,看着那粒悬停的光斑。
“死人书不是说死仙成兵,活仙为书。七大仙兵本身乃是仙人陨落后的遗蜕所化,浑噩无识,全凭持剑人的心意而动。”叶游的声音平缓低沉,“为何你如今能够与我直接沟通?”
光点缓缓旋转着,将周遭数丈内的黏稠黑暗稍稍逼退了半分:
“准确来说,我的前身确实早在数万年前便已经身死道消。但我不是他,我是这柄剑在万年岁月流转之中,汲取了七位剑主的心气与天地造化,方才真正蕴养而出的剑灵。”
叶游心中微微一动,瞬间了然。
在此之前,莫问剑深处一直沉睡着第二任剑主——那位北域末代帝君的残存阴身。那具苍老而浩大的帝君之魂,如同一座压在剑体最深处的大山,既遮蔽了剑身的本来面目,也镇压住了剑器内部自主诞生的灵智。
而就在出发前夜,在龙虎山绝顶的凉亭梦境里,那位为了给始皇开天而赔上整座北域的末代帝君,在与叶游坦然对饮碰拳之后,已然化作莹白星芒彻底散去。
宿主散尽,剑灵方醒。
那粒银白色的光点在虚空中轻轻跳动,再次传出那道沉静的问话:
“叶游,你是否准备好了,真的改变这一切?”
叶游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那片无休止吞噬着修士残魂的虚无黑暗。
“改变?”叶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渡劫期的怪物,加上仙朝国师近万年道行的阳身。你且说说,我该怎么做?要做出怎样的改变,才能战胜这样一头怪物?”
虚空中的光点没有立即回答。
它缓缓飘荡到叶游的正前方,光芒明灭不定,宛如长夜中注视着行路人的星辰。
“你作为一个天魔,一个自域外降临此界之物,去迎战一头同样来自域外的凶兽,为何还要用此界的规矩来框住自己?”
剑灵的声音清亮而直接,不带分毫波澜:
“你只需要拿出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叶游的神情僵持了一瞬。
天魔。
域外之物。
这两个词从莫问剑灵口中吐出的刹那,四周死寂的黑暗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然而,叶游眼中的惊疑只停留了短短一刹,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与这柄铁剑朝夕相伴了数百年。从练气期在湖心岛残亭中握住那截斑驳铁条开始,走过黑煞城,跨过大雪山,闯过十万大山,直至跨越漫长的时空回溯。
莫问剑本就是天下间对持剑人心性最为挑剔的仙兵。
所谓莫问前程,莫问归途,只问本心。
在这柄剑面前,他叶游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无论是当年在西域万佛殿中,被文殊菩萨以慧剑剖开神魂、翻出前世因果;
还是在时空隧道里为了撕碎天魔而身死百次,这柄剑从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
他是穿越者,是外来客。
“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叶游喃喃自语,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看似寻常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