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生死判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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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脑子里算了一阵,我发现那条路走不通。”
叶游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淡笑:
“那样做太慢了。就算莫问当真不讲道理,我神魂里剩下来的这丁点命数,也不够支撑我和你耗上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没等我把你那千千万万条命数斩干净,我自己的魂魄就先一步烧成了飞灰。”
“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顾安冷声开口,右手中的无极剑斜斜抬起三寸,剑身上的九条金龙虚影随之发出沉闷的低吼。
“就凭我眼下有了新的打算。”
话音未落,叶游脚下的坚冰深处,骤然渗出一团深沉的幽暗。
那不是寻常的夜色,也不是魔道修士的煞气,而是一片泛着青石冷光与彼岸花影的灰白暗幕。
虚空如同被泼开了一碗浓墨,深沉的阴影自叶游的双足周围迅速扩散,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将半座悬空天台彻底浸染成了一片与阳间格格不入的幽冥土壤。
冰层上的风声在这一瞬间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而宏大的水流声。那是忘川的奔涌,亦是亿万亡魂在往生桥头缓缓踱步的轻响。
在这片阴影的正中央,一道身穿左黑右白对襟长衫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虚无中显化而出。
年轻文士的眉心处,半黑半白的圆珠缓缓转动,双臂间环绕的红灰两色细线随风飘摇。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顾安,又转头看了看叶游,嘴角扬起一个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随后,文士的身形开始坍塌、折叠。
黑白长衫化作了封皮的材质,生线与死线重新勒回了书脊的两端,那颗定格了六道寿夭的玉珠沉稳地嵌在了封面的正中央。
他不再是人形,却也不再是当年那本爬满恶心蛆虫与扭曲紫符的邪祟破册。
一本厚重、古朴、通体流转着玄黑与纯白微光的奇书,静静地悬浮在叶游的身侧。
书页的边缘微微起伏,宛如活物的心脏在有节奏地舒张与收缩。
生者的生机在书页右侧化作清润的白露,死者的死气在书页左侧凝为冰冷的墨浆。
这是一本吞噬了天地权柄、活着的死书。
叶游抬起没有握剑的左手,手掌悬停在厚重的书册上方三寸处,指尖感受着书脊传来的微微温热。
“早些年,我还在茅山当个不起眼的小修士的时候,有一回被卷进了一场元婴老怪的棋局。”
叶游没有去看悬浮的奇书,目光始终落在顾安那张紧绷的面庞上,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唠家常:
“那时候我看着满地的尸首,心里头烦闷得很。我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动辄活了几百上千岁,为什么做事情总喜欢拿小人物的脑袋当筹码?别人的修行,别人的家室,别人的悲欢离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送掉的过河小卒。”
顾安的双眼微微缩紧,视线死死黏在那本黑白相间的书册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在看到那本书的瞬间,竟然不可遏制地迟滞了一拍。
“后来我见得多了,走的路也长了,心里反倒明白了一些。”
叶游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左手五指缓缓展开:
“修仙修到你们这个地步,前头早就没了路。天门闭死,大道残缺,你们心里头害怕,害怕自己活了这么久最终也只是枯骨一堆。所以你们只能去赌,用天下人的输赢,来赌你们自己的输赢。因为除了把一切交给命运,你们这帮活了几万年的可怜虫,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住口!”顾安低喝一声,跨前半步,手中的无极剑爆发出一团炽烈的金色罡风,将周围的阴寒之气强行逼退数尺,“天下苍生本就是仙朝的资粮!若无仙朝庇护,这世道早在数万年前就被域外那些东西啃噬殆尽!我拿他们的命去撞天门,是在为这方天地谋一条活路!”
“活路?”
叶游摇了摇头:
“他们可曾答应过让你替他们谋这条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浮在半空的死人书猛然一震。
书脊处那一红一灰两根丝线应声崩解,原本严丝合缝的书册在虚空中缓缓翻开。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刀锋切开厚重的布匹。
第一页翻开,密密麻麻的深紫色字符呼啸而出,那是来自九幽最底层、属于亿万邪祟的古老契约;
紧接着是第二页,端庄方正的人族篆文如金石般浮空排列,字里行间流淌着凡俗红尘的爱恨嗔痴;
第三页翻开,苍劲狂乱的妖族兽纹与森然诡异的魔道血印交相辉映,在半空中拉扯出无数道扭曲的规则纹路。
整座悬空天台的大道法则彻底紊乱了。
那不是天地灵气的暴动,而是自开辟鸿蒙以来,所有在这方天地间诞生过、存在过、消亡过的种族文字,在此刻被同一股意志强行统摄归一。
文字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带,围绕着叶游的身躯飞速盘旋。
玄奥厚重的信息流顺着他的左手掌心,疯狂灌入泥丸宫深处。
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识海被这股浩瀚的规则之力生生撑开,属于《黄庭经》的古朴黄色神光与死人书的生死二气完美融汇在一处。
那一刻,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重至极的惊堂木声。
叶游的眸子里,左眼化作不见底的纯黑深渊,右眼化作照彻乾坤的皎洁寒月。
一种全新、独立于三界五行之外、凌驾于寻常天道之上的无上妙法,在生死权柄彻底合流的刹那,于他的心神之中悍然成型。
妙法——生死判决。
叶游缓缓放下了左手,那本悬浮的活书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身前,书页间流淌的万灵经文在风中轻微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