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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忘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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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声在风中荡开,听上去就像是冬日深山里被积雪压断了一根枯细的松枝。

叶游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屈,随后漫不经心地凌空一弹。

一道纤细如发的青色法力自他的指甲缝隙处激射而出,穿透层层冰冷刺骨的罡风,不偏不倚地撞击在半空中那方青铜小镜的镜面正中。

咔擦。

早已爬满蛛网般裂痕的照天鉴发出哀鸣,原本温润古朴的铜镜在这看似随意的一击之下彻底四分五裂。

数以百计细碎的青铜残片夹杂着暗淡无光的灵光,如同倾盆暴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散在坚硬的冰面上,滚入一道道焦黑狭窄的缝隙之中。

头顶高悬的第三只眼,碎了。

原本借由宝镜勉强窥探到的一线微弱视野,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掐灭。

天台上的光芒彻底退散,方圆十里的天地再次化作一滩黏稠化不开的死墨。

无上妙法,夜无疆。

盲、聋、哑、麻,这四种剥夺生灵所有感知的重压,如同一口倒扣下来的青铜万钧巨钟,重新狠狠砸在顾安的身上。

“唔……呃!”

跪倒在碎冰之中的老人浑身剧烈颤动,他张开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哪怕半分响动;

他瞪大了淌血的双眼,眼前却唯有无边无际的深渊。

身下那股让人窒息的毁灭压迫感,正随着那具古怪圆筒的逼近而变得越来越浓重。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大乘期修士该有的尊严与气度。

顾安双手撑着冰冷的碎冰,双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蹬,整个人手脚并用地自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敢在原地停留哪怕一瞬,他要跑,他要离开这座天台,离开这个看似温和却像天魔一样不讲道理的年轻人。

嗒,嗒,嗒。

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在坚冰之上不断回响。

顾安跌跌撞撞地迈开大步,双足拼命地往前蹬踹,身形由于剧烈的奔袭而左右摇晃,残破的布条在冰风中狂乱抽打着皮肉。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走出这片废墟。

凡俗市井之中的老猎户常说,一个彻底被蒙上双眼的人,行走在空旷荒野之上时,永远不可能走出一条笔直的生路。

因为人身两侧的骨骼与筋肉,从降生那一刻起便带着细微的分量偏差。

失去了天地星辰的参照,失去了四方风声的指引,每往前踏出三步,右足的落点便会微不可查地向内偏折半分。

此刻的顾安,正如那坠入迷途的困兽。

他自以为自己正裹挟着浑身残存的法力,风驰电掣般冲向帝京城外的重重群山。

可实际上,他只是在那方二十余丈宽的焦黑深坑边缘,歪歪斜斜地绕着圆圈打转。

鞋底摩擦坚冰发出沙沙的声响,步履越来越急促,绕出的圆环却越来越规整。

在这片被永夜笼罩的天台上,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间巨擘,像个滑稽的木偶,在七丈方圆的方寸之地疲于奔命。

叶游动作平静地将死之兽放了下来。

看着那个在深坑边缘疯狂兜圈的老人,叶游的脸上没有笑意,眼眸平静如一潭死水。

“行了,别兜圈子了,送你上路。”

叶游轻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双手掐起了一道奇异的法印。

泥丸宫深处,那只原本化作沉寂之茧的透明蝴蝶,在他浑厚神念的强行牵引下,微微舒展了一下透明的薄翼。

本命神通,庄周梦蝶。

几乎在这一门脱胎于虚妄的大道神通展开的刹那,叶游脚下的玄冰冰面轰然退去。

哗啦——

低沉压抑的水流声自九幽地底翻涌而起。

伴随着死人书权柄的共鸣,那方原本应当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往生界,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自坚硬的冰层下方缓缓升腾而出。

虚妄的梦境,与真实存在的幽冥世界,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咬合在了一起。

原本应当如镜面般平整的梦境水池,颜色从通透的微光飞速褪去,化作了深沉如墨、漂浮着无数怨念与浮尸残影的浑浊大川。

那是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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