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年皇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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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过中天,浓烈而明澈的初夏日光穿透雕花窗口,在铺着厚重锦织红毯的金銮殿深处投下道道齐整的光柱。
这里是东域皇城。
百年前,太上承运殿高踞云端,将整座凡人国度视作吞吐气运、择选鼎炉的私有田地。
当年皇城内外处处设下禁绝大阵,寻常练气、筑基修士若敢御空,便会被从天而降的金雷轰碎肉身。
然而随着承运殿在七日战役中彻底覆灭,悬在凡人头顶上的无形巨网终于被撕了个干净。
可失去枷锁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庇护。
这片辽阔富庶的凡人疆土,曾经令东域修士投鼠忌器,如今没了高高在上的主宰,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天堑便赤裸裸地暴露在风雨之中。
尽管东域第一大宗茅山名震四海,可茅山素来清静避世,天下修士尚摸不透那位坐镇茅山、受封护国真人的叶公对凡俗皇权究竟是何态度。
是以,整座皇朝虽仍依循旧日法度勉力运转,但各地散修以武犯禁、越货掠夺之事却时有耳闻。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
宽大的紫檀案几上,分门别类堆叠着厚厚几摞奏折。
坐在案后的年轻帝王身着一袭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面容清瘦,眉骨微突,眼眶下泛着几分常年操劳留下的浅淡乌青。
他左手压着展开的黄色绫绢奏本,右手握着一杆浸满朱砂的紫毫细笔,正就着日光凝神批阅。
折子上写着江南三州春汛排涝已毕,夏粮长势尚好,只是邻近山脉偶有外来散修强占灵田、驱逐佃户的密报。
年轻皇帝眉头微蹙,朱笔方要在折页末尾落下“着令地方驻军协同缉捕”八个字,笔尖却冷不丁在半空停住。
殿内那股原本随着风吹而轻微晃荡的沉香青烟,骤然直挺挺地竖在了半空。
不是风停了。
是整座书房内的气流,在某一瞬仿佛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
皇帝握笔的指节微微用力。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案几前摆放的那座山水江山嵌宝大屏风。
屏风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一件寻常至极的青色棉布袍子,两鬓微染霜雪,双手自然垂于袖中,身周没有任何法器灵光的耀眼波动,甚至连半点衣料摩挲的声响都未曾带起。
可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与明光交界处,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与天地浑然相融的从容。
皇帝的心脏猛地缩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修仙者。
自从承运殿那座压在皇室头顶的大山倒塌之后,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修仙者悄无声息地直入大内禁宫,越过重重宫门与禁军暗哨,直接站在了他的御案跟前。
皇帝嘴唇微微抿起,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站起身来,宽大的龙袍袖口下,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案几边缘。
他不知道来人是哪路仙门的高足,亦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为了索取凡俗岁贡,还是受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驱使前来废立君主。
但那个青衫男子并未走上前,也没有施展任何慑人的威压。
他只是平和地抬起眼,目光在年轻皇帝那张清瘦的面庞上端详了片刻,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同邻家故友拉家常:
“你是赵元启的第几代子孙?”
皇帝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深埋在皇家宗庙最核心的牌位之上,是奠定当今天下安宁、让赵氏摆脱傀儡命运的高祖皇帝。
寻常修士谈及凡俗帝王,多是直呼其名乃至视若蝼蚁,可眼前这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平淡却熟稔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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