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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阎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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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群峦环抱深处,苍松翠柏掩映着一片绵延数里的朱墙黄瓦。

此地正是东域皇族的帝陵所在。

历经数百年风霜浸润,白玉石阶两侧的翁仲异兽披着一层青灰苔痕,显得格外幽深肃穆。

空气中荡开三道微不可察的虚空波纹。

叶游、苏珠玉与陆斩月三人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周遭无风,草木静止。

叶游走至陵寝中央那座最为高大开阔的帝王寝殿前,脚下是整块雕琢着九龙出海图的巨大青石。

石面边缘虽有些许雨水冲刷的凹坑,但整座大殿被守陵卫士打扫得一尘不染,铜鼎内积着厚厚的香灰。

叶游自袖中取出一支普普通通的线香,指尖泛起一缕极微弱的青意,香头微红,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入虚空。

青烟在半空中并未随风散开,反而如丝线般盘旋打转,迅速勾勒出一团半透明的灵光轮廓。

不过两三息工夫,那道轮廓便凝实起来,显化出一道端坐于石台上的青年帝皇虚影。

五官清秀中透着浓厚的书卷气,眼皮微鼓,身躯凝实温润,眉宇间没有半分寻常游魂的凶戾与死寂,反而自内而外流淌着淡淡的金黄微光。

正是昔日的东域天子,赵元启。

赵元启的魂体微微一震,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

视线掠过面前的铜鼎与石阶,最终稳稳落在了叶游的脸上。

他静静看了叶游两秒,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带着旧友重逢的熟稔与坦然:“多年不见,你身上的手段越发深不可测了。若非你点起这支引魂香,我都快忘了这天地间还有这般唤醒残魂的本事。怎么,你已登临仙境,特意下凡来瞧瞧我这个老朋友?”

叶游看着他,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尚未成仙。不过,也快了。”

赵元启闻言,目光微动,视线自叶游身侧的苏珠玉与陆斩月身上扫过,随后又望向天边翻滚的流云,眼底满是释然:“快了就好。当年登基大典祭坛之上,若非你硬生生替我争来那条活路,我赵元启不过是玄天真人转生的一具臭皮囊罢了,哪里能有后来那几十年的皇帝可做。”

叶游走上前两步,站在石台边缘,问道:“这一生,可有未尽的遗憾?”

赵元启失笑出声,虚幻的身影在青烟中微微晃了晃。

“遗憾?能有什么遗憾。”

他抬手指了指帝陵外那片广袤的山川大地,声音虽然轻缓,却字字沉稳清晰,“朕在位四十七年,东域因饥寒而死的凡人,比前朝少了整整八成。修筑河道三千里,平整官道八百处,定下律法七十二则,天下凡人百姓无论贫富皆可按律自保,再不必任凭修士随意踩踏如蝼蚁草芥。百姓有衣穿,有饭吃,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他说到此处,眉宇间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畅快:“这等痛快,比枯坐在洞府里苦修几百年、几千年还要畅快得多。我这一生,凡人能做到的极致,我都做了。若真要说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不过是不知道如今后世那些不肖子孙,到底有没有按照我当年定下的规矩,老老实实地替天下苍生当好这个差。”

叶游神色从容,淡淡道:“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去各州各郡看过了。官道通达,沃野千里,你定下的规矩,后世君王不敢轻废。东域如今很太平,他们做得很好。”

赵元启听到这番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那微透明的魂体都似乎亮了几分。

“那就好。这就彻底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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