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考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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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考老师走过去看了看,说:“没印错。你答你的。”
后生噢了一声,低头又写。他这一问,考场里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又赶紧忍住。
陈卫东没笑,但笔停了一下,心里想:这后生,怕是紧张糊涂了,把题目念了两遍,也没看出来是一个字。
三个小时的试,陈卫东写了两个半小时就停了。他没急着交卷,把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答、没有填错,才放下笔。
旁边的后生还在写,笔尖刷刷的,像怕来不及。
考完出来,人潮涌出校门。刘三癞果然还蹲在墙根,怀里抱着那兜红薯,冻得缩着脖子,一见陈卫东就站起来:“咋样?”
“还行。“陈卫东说。
“还行是多行?”
“就是说,题都答了,字都写上了,对不对,等发榜。”
刘三癞把红薯塞给他:“答了就行。走,回队,吃红薯。”
沈秋成也出来了,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他看见陈卫东,问:“你考得咋样?”
“还行。你呢?”
“我……”沈秋成想了想,“我把会的都写上去了。不会的,我也写了,不能空着。”
陈卫东点点头:“写了好。空着是零,写了,兴许能蒙对几分。”
三个人驮着红薯往城外走。县城的大街小巷,到处是刚从考场出来的人,有的一边走一边对题,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在路边蹲着,把脸埋进手里。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人鼻子发酸。
陈卫东坐在车后座上,啃着红薯,看着这些面孔。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全国有五百七十万人,走进了这一年的考场。他们中间,有知青,有工人,有农民,有军人,有比他大十几岁的,也有比他小几岁的。
五百七十万人,五百七十万个不同的日子,在这一天,都汇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他想起临走时赵满仓说的话:“卫东,你只管去。队里的事,有我。”
想起周桂兰把木匣子推到他面前时说的:“考到天边,家里这口锅都给你留着饭。”
想起猪圈里那两头猪,哼唧哼唧,等着他回去喂。
红薯很甜。甜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天,陈卫东就回了天明队。他没歇,放下行李,先去了田里——水田该放水了。赵满仓在田埂上等他,见了他,递过一把锹:“回来了?”
“回来了。”
“考得咋样?”
“答都答了。”陈卫东说,“队里的活,不能误。”
他弯腰下田,裤腿一卷,锹往泥里一插。
太阳照下来,水田一片青。远处竹棚里,篾刀声又响起来。猪圈里,两头猪哼哼着,像是认出了他,催他去喂食。
一九七七年的这场考试,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圈散开,又归于平静。
日子还是日子。田还是要种,竹编还是要编,猪还是要喂。
可陈卫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