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该!撤职令这不就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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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了!”刘三癞说,“这都多厚了?”
“再厚。”陈卫东说,“冬天还长。”
刘三癞嘴上说“够了够了”,手上却真的又抱了一抱干草压上去。他拍拍手上的草屑,忽然问:“卫东,你说,猪知道不知道过年?”
“猪知道吃。”
“那就对了。”刘三癞说,“猪知道吃,就知道日子还有盼头。人也是一样。你看咱们队,今年分了钱票,明年还能分。卫东你要是考上,那是多一重盼头;你要是没考上,队里照样干,照样分。怎么着,都有盼头。”
那天下午,王前进骑车来队里,车铃响到院坝口,人还没下来,先喊了一声:“卫东!”
陈卫东从竹棚里出来。王前进把车一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公社的决定下来了。马主任、刘会计,撤职,调离。诬告天明队那案子,县里定案了。”
院坝里静了一下,随即“嗡”地炸开。
“该!”何大彪一拍大腿,“早该把他们撸了!”
“就是!诬告咱队,害卫东跑了一趟县城,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三癞从猪圈那边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草屑:“撤了?真撤了?那我那两头猪的‘生猪养殖先进个人’,还评不评?”
没人理他。大家围着王前进,七嘴八舌。王前进把决定念了一遍,最后说:“县里说,天明队这些年干得实,经得起查。诬告的人,该处理就处理,绝不能让老实人寒心。”
赵满仓从田里回来,裤腿还卷着,听了这话,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这话对。咱们队,经得起查。”
有人喊:“卫东,你说两句!”
陈卫东站在院坝中间,看了看那张决定,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众人。他没有喊“该”,也没有说“痛快”,只说了八个字:“治病救人,不赶尽杀绝。”
院里静了一下。
“他们诬告,是他们错。错,就该罚。”陈卫东说,“但罚了,不是让他们去死。调到新单位,肯改,还能好好干。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何大彪急了:“卫东,你咋还替他们说话?”
“我不是替他们说话。”陈卫东说,“我是替天明队说话。咱们队跟人结过仇,但结仇不是目的,过好日子才是。把路走绝了,以后谁还愿意跟咱们打交道?”
赵满仓抽了一口烟,慢慢点了点头:“卫东这话,深。”
王前进也在心里咂摸这话。他想起报名那天,陈卫东站在公社门口说的“路得留几条”,这人办事,从来不把路走绝。不是怕事,是把后路给每个人都留着。
第二天,马主任、刘会计调离的消息传遍全公社。有人替天明队高兴,有人替那俩人叹气。刘三癞跑交接回来,跟陈卫东说:“我今儿在公社,听人念了一句,说‘陈卫东这人,处事厚道’。”
“谁说的?”
“不知道。”刘三癞说,“反正有人说。我记下来了,回来学给你听。”
“不用学。”陈卫东说,“你记住一句就行:咱队跟人打交道,结善不结仇。这话,比什么厚道不厚道都实在。”
王前进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跨上车,又回头说了一句:“卫东,周书记让我捎话,成绩快下来了。全县就你们动静大。年前,准有信。”
“好。”陈卫东说。
“你……不急?”
“不急。”陈卫东说,“该来就来。”
王前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劲儿:天大的事落到他头上,他都像在等一场该下的雨。
夜里,猪圈里干草窸窣。黑毛猪和花毛猪卧在厚厚的干草上,睡得又沉又稳,像两块会喘气的石头。
刘三癞蹲在圈外看了一会儿,跟它们说话:“睡吧。等成绩,就像等春,急不得。先把炕烧热,把日子过稳。啥时候信来了,啥时候都是好日子。”
风从田埂那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儿。
大队的灯亮着,竹棚的篾刀声停了,猪圈里的哼唧声也渐渐匀了。
整个天明队,都在等一场还没下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