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留个念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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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往北,哐当哐当。
车厢里,卖饭的推着小车,从过道那头挤过来,一路吆喝。盒饭五毛钱一盒,有人买,有人不买,买的人掀开盖子,热汽腾起来,惹得邻座直咽口水。查票的乘务员夹着一摞票,走到谁跟前,谁掏口袋。
陈卫东没买盒饭。他从包里摸出那包炒黄豆,抓了一把,又放回去半把。省着吃,他心想,路上还有一顿。
他旁边坐着一个老汉,怀里抱着一只鸡笼,鸡笼里一只芦花鸡,一路上咕咕地叫。老汉哄它:“别叫了,到了,就到了。”鸡不听,叫了一路。车厢里的人听得烦,可谁也不说,只当是火车上的动静。
硬座车厢里,人挤人。有人把行李堆在过道,有人把脚搭在行李上打盹,车窗外的麦田一块接一块往后倒,绿得发亮,像谁在大地上打了补丁。
沈秋成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忽然说:“卫东,你说这火车,一夜能跑多少里?”
“几百里吧。”陈卫东说,“比咱们两条腿快多了。”
“那咱们的队,离这儿多远?”
“远了。”陈卫东说,“可再远,也是一条铁轨连着。下了车,走回去,就能到。”
沈秋成没再问。他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又去看自己那双沾着土的新鞋,看了一会儿,笑了:“我除了下乡,还是头一回坐这么远的火车。”
陈卫东也把脚边的帆布包提上来,放在膝盖上,解开扣子,重新理一遍。
包里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裳,一摞报到材料,一本陈秀兰抄的笔记本,三根青篾,一小袋话梅,一包炒黄豆,还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军装。
旧军装压在包底。他把军装拿出来,抖开,又叠了一遍。领口的扣子,他摸了摸,还在;肩章的位置,空了,看不出原来缀过什么。
“你这军装,还带着?”沈秋成凑过来看。
陈卫东说,“穿旧了,舍不得扔。当过兵的人,这身衣裳,是个念想。”
沈秋成伸手,碰了碰那粗布:“那你念想挺多。军装、书、竹片,还有这半根竹片是啥?”
陈卫东从包侧掏出一根竹片,竹片只有半个指头宽,一头磨得光溜:“秀兰给我的书签,掰了两半,我一半,她一半。”
“你妹?”
陈卫东把竹片收好,“她说,我想她了看看,她想我了也看看。”
沈秋成听得直咂嘴:“你这一大家子,真有意思。”
“有意思的日子,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陈卫东说,“队里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沈秋成问他:“你在部队,修过东西没有?”
“修过。”陈卫东说,“部队的东西,坏了不能扔,得自己琢磨着修。枪械保养,车辆检修,轨道抢修,都摸过。那时候我就觉得,机器这东西,跟人一样,哪里不对劲,它自己会吭声。听懂了,就好办。”
“那你这手艺,是部队学的?”
“部队学一半。”陈卫东说,“队里练一半。回了大队,脱粒机、手摇打谷机,一年修好几回。修多了,闭着眼,都知道毛病在哪。”
沈秋成点头:“你这人,干啥都较真。”
“不较真不行。”陈卫东说,“机器不认人。你糊弄它,它就不转。”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闲着,把旧军装领口的扣子,又紧了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田野退成一条条黑线,远处的村庄,亮起一盏一盏灯。
他想起大队部那盏灯。他走的前一天夜里,李算盘把账本锁进柜子,灯还亮着;赵满仓在院里抽烟,火星一明一灭;周桂兰坐在灶边,把行李缝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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