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留个念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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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过山洞,车厢里一暗,又一亮。
沈秋成问:“你舍不得队里?”
“舍不得。”陈卫东说,“所以才把路铺好。读书,是给队里铺更远的路。”
“那读完了呢?”
“读完回来。”陈卫东说,“队里的机器坏了,还得有人修。”
“机器?”沈秋成问,“啥机器?”
“脱粒机。”陈卫东说,“咱大队的脱粒机,去年坏了个轴承,拆下来,套上牛车,送到省城修,来回走了七八天,耽误了打场。那时候我就想,要是队里有人会修,就不至于。”
“你这是奔着修机器来的?”
“一半是。”陈卫东说,“一半是,想把队里的日子,往宽里过。机器修好了,地种得好,货编得精,人的日子就跟着好。”
沈秋成看着他说:“卫东,你这个学,上得值。”
火车停站。站台上有人上,有人下。过道里挤过一阵,又安静下来。陈卫东把行李放回脚边,靠着椅背,合了一会儿眼。
他睡不着。脑子里过事:李春桃的话梅,该晾第三茬了;何大彪的浅篮,该交第二季了;陈秀梅在收购组,该学会拨算盘了。
他睁开眼,看见车窗外,远远近近的灯,连成一片。
省城的夜,不像县里。县里的灯,天一黑,一盏一盏灭,到后半夜,就剩大队部那盏还亮着。省城的灯,一排一排,黄的白的,亮成一条河。他看着那些灯,心里不慌。
他想起临出门时,赵满仓说的话:“外头的日子再好,那是外头的。你记着,队里给你留着炕。”
炕。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字,觉得暖。
火车又过了一个站。站台上的灯,刷地亮起来,又刷地灭下去。他借着那点光,看了看表,离终点,还有一站。
省城快到了。
天亮的时候,车窗外的人家多了起来。楼房一座接一座,电线杆上拉着线,一辆自行车贴着铁路边的小路骑,骑车的人穿着蓝布褂子。
沈秋成醒了,扒着车窗看:“这就是省城?”
“到了。”陈卫东说。
他把旧军装叠好,放进包里,压在最底下。新鞋已经穿在脚上了,鞋底是新的,踩在车厢地板上,咯吱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提起行李,往车门走。
行李不重,可他扛在肩上,觉得沉。沉的不是行李,是队里那一大家子的盼头。
车窗外,站台的牌子越来越近。他看见站台上有人举着牌子,写着“新生接待”。学校在望。
火车缓缓停稳。他提着行李,在人群里等着下车。他旁边的老汉,抱着鸡笼,护着那只芦花鸡:“到家喽,到家喽。”
陈卫东让老汉先走。他最后下车,脚踩上站台,站了一会儿。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列火车,又转回身,往出站口走。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一程,是从大队的土路上,走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