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土车床,启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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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热起来。
陈卫东上课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机械制图课上,老师教画三视图,他画得慢,可画出来的线,横是横,竖是竖。
下了课,他趴在桌上,不画零件,画一辆车。
桌上摊着尺子、铅笔、橡皮。铅笔削得尖尖的,画错了,拿橡皮擦,擦出细屑,堆在纸边,像一层薄雪。车不是真车,是他想出来的:一台土车床。床身是木头打的,导轨是铁的,刀架是手摇的。画到刀架,他停了笔,想了想,又把轴承的位置标出来。
江小波凑过来,脑袋探到纸上,鼻子几乎挨着图线:“卫东,你这是画的啥?”
“土车床。”陈卫东说,“县农机修理厂要是有一台这个,坏件就不用往省城送了。”
“农机修理厂?”江小波问,“你队里的?”
“大队的。”陈卫东说,“队里脱粒机,去年坏个轴承,送省城修,走了七八天。要是县里能造个土车床,自家车个轴承,当天就能修上。”
江小波看着那幅图,挠了挠头:“你这图,谁看得懂?”
“李算盘看得懂。”陈卫东说,“他看账本看多了,看啥都像看账。数字、尺寸、位置,对上了,就懂了。”
他画了三天。头一天画草稿,第二天画正稿,第三天把尺寸标齐,又写了两页说明:哪里用铁,哪里用木,哪里要焊,哪里要磨,写不明白的,画圈标出来。
画图那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机器。
上课画,下课画,夜里熄了灯,还就着走廊的灯光,改尺寸。江小波说:“卫东,你这是魔怔了。”
“不魔怔画不好。”陈卫东说,“差一个毫米,装不上去,图就白画。”
他把床身的尺寸改了又改。头一版,床身一丈二,太长,铁料费;改成八尺,还是长;最后定六尺,够车个轴承、车个螺丝帽用的。
“短了,车不了长件。”他自言自语,“长了,费料。六尺,正好。”
画完床身画导轨。导轨是受力的地方,他画了两道,又添了一道加强筋。江小波看不懂,他指着图说:“这儿不加强筋,床身一压,就弯。弯了,车出来的件,就是歪的。”
画完,他连同那两页说明,一起装进信封。
信里,他另写了一页,给陈秀梅:收购组收各大队的货,干湿不一样,价钱却一样,吃亏的买家,占便宜的卖家,都有怨气。可以按干湿度分级定价,干透的、八九成的、半干的,定三档,价差拉开。你提一提,看主任采纳不采纳。
他寄完信,把笔放下,又去修了一辆车。
过了半个月,队里的信来了。
信是李算盘写来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他拨算盘。信上说:卫东,汽水厂定料谈成了,正式签了供料合同,按季收,李春桃带着人管采管晾,账目公开。你那土车床的图,我看了,没看懂,拿给县农机修理厂的师傅看了,师傅说,这图画得清楚,就是床身用木头,怕不稳当。我跟师傅说,你先试试。
信末尾,李算盘又添了一行:你妹妹在收购组提了个“按干湿度分级定价”的法子,主任听了,说好,先拿一个月试试。
陈卫东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纸抚平,就着灯光,把“分级定价”那几行,念出声来。
“好。”他说。他念完,把信纸搁在桌上,看了它一会儿,像看一块新犁出来的地。
队里的信刚放下,邹秉成的话又传到了省城。
话是怎么传过来的,说不清。
先是县里有人给学校打电话,找陈卫东,说邹秉成在地区开会,当着好几个公社干部的面,说了那话。后是队里人托同乡捎口信,说邹秉成那话,已经传回大队,队里有人心慌,有人不平。
邹秉成在地区放话,说“陈卫东念完书也不会回来了,天明队早晚散。他出去念书,就是给自己找退路,队里的烂摊子,他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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