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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守山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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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作响,滚开的肉汤在破铁锅里翻腾,散发出混合着药草和盐渍肉干的奇异香气。饥饿感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撕咬着我们的胃。没有人说话,只有汤勺偶尔碰触锅沿的轻响,以及远处风雪掠过环形山壁的呜咽。

于胖子忍不住先舀了一碗,吹了吹,小心尝了一口,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又舒展开:“嚯!够劲儿!又咸又苦……但还挺香!”他咂咂嘴,“好像加了什么草药?”

我们都饿了太久,顾不得许多,纷纷盛汤,就着烤热的、硬邦邦的杂粮饼,狼吞虎咽。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骨髓里最后一丝寒意,连日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几分。汤里确实有草药的苦涩回甘,喝下去后,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这猎人……是个讲究人。”李义明小口喝着汤,低声道,“汤里加的东西,像是对抗高山反应和寒气的方子。他懂医术,至少懂草药。”

我们看向窝棚方向。陈雯还在里面照顾葛艳和秦远山。温泉水清洗后,葛艳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惨白,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些。秦远山依旧昏迷,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

“老鬼,”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温暖安静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突兀,“那个人……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鬼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幽蓝的左臂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的口音很杂,有本地的阿尔克孜语底子,夹杂着一点维语和蒙古语的发音习惯,但汉语的用词和语法……又很老派,不像是常年和外界打交道的牧民。”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他认得‘灯’,认得‘冰痕者’。这两个词,不是普通人会用的。‘冰痕者’……他是在说我。”老鬼看着自己异化的手臂,“这个词,我在‘守约人’的某些破碎记忆里听到过,指的是被‘冰封之眼’核心力量侵蚀、却又顽强保持部分神智和力量的个体……一种介于‘守约人’和彻底‘污染者’之间的存在。”

我心头一震。老鬼从未如此清晰地定义过他自己的状态。

“他可能接触过‘守约人’,或者……是他们的后裔?遗民?”李义明推测。

“不止。”老鬼摇头,“他对‘黑石’明显抱有敌意,而且很清楚他们的行事风格。他在这里,恐怕不单单是狩猎为生。他在‘看守’着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轻微的踏雪声。

我们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声音来处。只见那个猎人高大的身影从裂缝中走出,肩上扛着一头已经处理过的、体型不小的岩羊。他脚步沉稳,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个步,而不是在风雪夜猎杀了一头敏捷的岩羊。

他将岩羊扔在火堆旁的雪地上,血水迅速渗入黑色的土壤。他摘下沾着雪沫的帽子,抖了抖,露出一双在火光下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吃过了?”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吃过了,多谢。”老鬼点头,指了指锅,“汤很好。”

猎人没接话,自顾自地抽出腰间一把厚重的、带着弧度的剥皮刀,开始熟练地分割岩羊。刀法干净利落,筋腱骨骼在刀刃下应声而开,很快,一条条红白相间、冒着热气的羊肉就被码放在一旁干净的兽皮上。

“女娃怎么样?”他头也不抬地问。

“好多了,伤口清洗过,体温在回升。”陈雯从窝棚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轻松,“温泉水很神奇。秦教授……还是老样子,但呼吸稳住了。”

猎人“嗯”了一声,将最好的一块里脊肉切下来,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那个被‘脏东西’缠上的,”他烤着肉,语气平淡,“普通的草药和温泉没用。他的魂被‘咬’住了,得用别的法子。”

我们精神一振。

“什么法子?”陈雯急切地问。

猎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依旧抱着的油灯:“灯在你手里,你应该是‘持灯人’的后继者,哪怕只是雏形。灯里的‘冰心’印记,是净化之力的核心。但你现在太弱,灯也不完整,照不亮他魂里的深暗处。”

他顿了顿,将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拿下来,撕下一块,递给陈雯:“先吃饱。想救人,你们自己先得有力气,有决心。”

陈雯接过肉,小口吃起来。猎人又将其余的肉分给我们。岩羊肉质紧实,带着雪山植物特有的清香,没有太多膻味,在饥饿的我们口中简直是珍馐美味。

吃了东西,身体更暖,气氛也略微松动。

“怎么称呼?”老鬼问。

猎人撕咬着羊肉,含糊道:“山里人,名字不重要。外面的人……以前有叫我‘白鹰’的,也有叫‘疤脸’的。随你们。”

“白鹰。”老鬼从善如流,“你在这里多久了?”

白鹰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遥远:“记不清了。十年?二十年?山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你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是。”他顿了顿,“偶尔,会有像你们这样的‘迷路人’,或者……不该来的‘访客’。”

“比如‘黑石’?”我忍不住插话。

白鹰的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冰锥:“他们不是访客,是蛆虫。钻到山里,想找不该找的东西,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外面黑暗的雪山,“那些雪魈,以前只待在冰川最深的老巢里。现在……越来越多跑到外面来,而且变得……更凶,更怪。背上的瘤子,就是被‘脏东西’污染了。”

“是‘冰封之眼’泄露的污染?”李义明追问。

白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进了圣殿,见到了‘守约人’的石像,拿到了‘冰心’,还遇到了活着的‘污染者’?”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老鬼的异化左臂上,“还‘制造’了一个新的‘冰痕者’。”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事实。

“我们遇到了一个自称‘野利容赞’的污染者,”老鬼沉声道,“他守卫着圣殿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污染……很严重,甚至能侵蚀精神和记忆。”

“野利容赞……”白鹰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微微抽动,“果然是他。西夏的巫者,贪婪的寻道者……他也被‘污染’吞噬了。他守着的是‘冰封之眼’的一处侧门,或者说是……泄压阀。他想控制那股力量,结果成了力量的傀儡。”

他看向老鬼:“你能活着出来,还能保持清醒,是奇迹,也是诅咒。‘冰痕者’……力量会伴随着侵蚀。你越是用它,离彻底‘融化’或‘冻结’就越近。最终,要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要么变成一尊冰冷的雕塑。”

窝棚里传来葛艳微弱的呻吟声。

我们都转过头去。陈雯立刻起身进去查看。

白鹰却似乎并不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肉,用雪擦干净手和刀,站起身:“女娃快醒了。她体质不错,意志也强。至于那个被缠住的……”

他走到窝棚边,朝里看了看昏迷的秦远山,又看了看陈雯手中的油灯。

“灯有反应,说明他魂里那点‘干净’的东西还在挣扎。但要救他,需要三样东西。”白鹰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第一,足够强的‘净化之源’——你们灯里的‘冰心’算半个,但不够。第二,一个稳固的、能隔绝外界污染的‘仪式场’。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一个熟知‘污染’本质和净化仪式的‘引导者’。我懂一些皮毛,但不够。真正的大引导者……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守约人’的传承,断得太久了。”

“哪里能找到更强的‘净化之源’和‘引导者’?”老鬼追问。

白鹰走回火堆旁坐下,往火里添了几根柴:“净化之源……传说‘墟门’附近,有真正的‘净源之泉’,是‘冰封之眼’泄露力量的另一极,纯粹的净化之力。但‘墟门’……不是谁都能靠近的,时机不对,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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