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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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引导者呢?”
白鹰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火光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道伤疤,明暗不定。
“山里……还有一些老家伙。”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动什么,“一些和我一样,守着古老规矩、不肯离开也不肯完全死去的老家伙。他们中,或许有知道更多的人。但他们都藏在最深的山里,最险的地方,而且……脾气一个比一个怪,不见外人。”
他看向我们:“你们想去‘墟门’?想救人?还想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坚定地点头。
葛艳的仇,秦远山的命,铁辫子的遗愿,还有我们亲身卷入的这个巨大谜团……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白鹰似乎对我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难。你们太弱,伤的伤,残的残,还带着两个累赘。山里现在也不太平,‘黑石’的蛆虫在到处钻,被惊醒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我们计划前往的方向,也是“墟门”可能存在的方向。
“季节不对。”他缓缓道,“‘墟门’的封印,和山里的‘气’有关。现在是深冬,万物冰封沉寂,‘墟门’也处在最封闭、最不稳定的状态。强行靠近,会引发什么,谁也说不准。至少要等到开春,山气回转,才有机会。”
开春?那至少还有两三个月!葛艳和秦远山能等到那时候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雯红着眼圈问。
白鹰看着她,又看了看油灯:“或许……有一个折中的法子。不去‘墟门’,但去找那些可能知道更多、也拥有部分净化能力的老家伙。他们住的地方,比‘墟门’外围稍微安全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他们在哪里?”老鬼问。
白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绳系着的小小皮囊,从里面倒出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像是某种矿石。他将石头在掌心摊开,借着火光,我们可以看到石头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纹路。
“这是‘指路石’。”白鹰说,“山里的一些特殊矿石,对地脉和某些……‘异常’的波动有感应。那些老家伙住的地方,往往靠近地脉节点或者古老遗迹,会影响到这些石头。”
他将其中一块微微泛着暗蓝色泽的石头递给陈雯:“把灯靠近它。”
陈雯依言,将油灯凑近。灯焰中心的冰蓝核心似乎亮了一瞬,而那块暗蓝色石头表面的纹路,也仿佛活过来一般,流淌过一丝微弱的光晕。
“有反应。”白鹰点点头,“说明这个方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线索。”他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往那边走,穿过‘风哭峡’,进入‘遗忘谷地’。那里是古代某个小王国祭祀山神的地方,遗迹很多,地气混乱,但也藏着一些……古老的存在。运气好的话,你们可能会遇到一个叫‘乌姆’的萨满婆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是这片山区最后几个还懂得完整净化仪式的人之一。”
“乌姆婆婆?”我们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脾气古怪,讨厌外人,尤其讨厌带着‘现代浊气’的人。”白鹰警告道,“能不能见到她,让她帮忙,看你们的造化。”
他收起其他石头,只留下那块有反应的暗蓝色石头,递给陈雯:“这个你们带上。靠近目标时,它和灯都会有更明显的感应。但记住,感应越强,也可能意味着危险越大。那些老家伙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安全的。”
我们郑重地接过石头。
“那你呢?”老鬼看着白鹰,“你不跟我们一起?”
白鹰咧了咧嘴,那道伤疤让他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我有我的‘山’要守。而且,我去了,可能会让事情更麻烦。有些老家伙,更不愿见到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吧的轻响:“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带你们到‘风哭峡’的入口。之后的路,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走到窝棚边,看了看里面,又回头对我们说:“好好恢复体力。明天开始的路,不会比今天轻松。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的黑暗,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我感觉,‘山’正在变得越来越‘烦躁’。有些东西,快要压不住了。你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少。”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们,走到温泉边,掬水洗脸,然后钻进旁边那个更小的窝棚,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均匀低沉的呼吸声。
他睡了。
留下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消化着刚刚获得的海量信息和沉重的未来。
风哭峡,遗忘谷地,乌姆萨满婆婆……
还有白鹰那句“山在烦躁”,“有些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阿尔金山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但我们,已无路可退。
火苗渐渐低了下去。陈雯抱着油灯和那块暗蓝色的指路石,靠在窝棚边打盹。于胖子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李义明在仔细检查我们所剩无几的装备。
我看向老鬼。他依旧坐在火边,异化的左臂放在膝上,幽蓝的光芒在皮肤下静静流淌。他望着跳动的余烬,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鬼,”我低声问,“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那个乌姆婆婆吗?能救秦教授吗?”
老鬼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他转过头,看向我,“林子,后悔吗?跟着我们进山,走到这一步?”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后悔。为了艳姐,为了秦教授,也为了……弄明白这一切。铁辫子前辈把我们引到这里,总有他的道理。”
老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夜,深了。
山谷外,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而在那呜咽声中,我仿佛隐约听到,极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隆隆回响。
是雪崩?
还是……白鹰所说的,那“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我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