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飞速发展的红星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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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点点头:“继续。”
“第三层是人机交互层。”陈致宁的笔尖指向架构图的上半部分,“我们设计了‘玻璃化座舱’。
三个六英寸彩色主动矩阵液晶显示器,分辨率640×480,可以显示飞行数据,雷达图像,电子地图,武器状态等信息。
另外,飞行员配备头盔显示器,视场角三十度,分辨率256×256,可以实现‘看哪打哪’。”
“第四层是数据链层。”陈致宁的笔指向最顶层,“采用1553B军用标准总线,传输速率1Mbps,可以连接机载各子系统。”
“对外通讯方面,配置UHF/VHF双波段电台,战术数据链终端,卫星通讯终端。”
“我们预留了光纤总线接口,带宽1Gbps,为下一代升级做准备。”
林默的目光落在雷达子系统框图上:“雷达的详细参数?”
陈致宁精神一振——这是他最得意的部分。
他翻到白板的下一页,那里画着雷达系统的详细框图:
“X波段脉冲多普勒雷达,平板缝隙天线,直径六百毫米,采用行波管发射机,峰值功率八千瓦,平均功率八百瓦。”
“采用全相参体制,脉冲重复频率(PRF)可编程切换:高PRF(180kHz)用于迎头探测,中PRF(12kHz)用于全向探测,低PRF(2kHz)用于地图测绘。”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对典型战斗机目标的探测距离:迎头一百二十公里,尾追八十公里,对地面目标的合成孔径雷达(SAR)成像分辨率:条带模式三米,聚束模式零点五米。”
“同时跟踪目标数量:十个,同时引导导弹攻击目标数量:两个。”
林默仔细看着那些参数,在心里快速计算。
这些指标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M国F-16A/B早期型(APG-66雷达)的水平,如果真能做出来,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进度呢?”他问。
陈致宁的表情严肃了些:“硬件设计完成百分之八十,正在制板。”
“软件架构完成百分之七十,核心算法还在调试。最大的难点是实时操作系统。”
他走到旁边的桌子,拿起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档:“要同时处理雷达数据、飞控指令,武器管理,通讯链路,电子对抗,还要保证响应时间在毫秒级。”
“我们试了三种方案:基于VxWorks的变种,自主开发的微内核,还有从苏联某型机载计算机逆向工程得到的系统。目前看,VxWorks的变种最有希望,但需要解决代码自主可控的问题。”
林默在白板前站了足足十五分钟,问了二十几个技术细节。
总线仲裁机制的实现方式,雷达脉冲压缩算法的计算量,软件容错设计的测试覆盖率,电磁兼容测试的方案和标准。
陈致宁一一解答,旁边的几个年轻技术员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好。”林默最后说,“硬件要抓紧,软件更要抓紧,我给你们协调银河-I巨型机的机时,仿真测试需要多少算力,全力保障。另外,关于实时操作系统。”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三条腿走路:继续完善VxWorks变种;同时启动完全自主的微内核开发,再组织一个小团队,研究老大哥系统的可借鉴之处。不要怕重复投入,这个核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陈致宁用力点头,眼镜差点滑下来,被他一把扶住。
离开航电组,林默来到隔壁的飞控系统组。
这里的氛围更凝重。
组长陈航宇,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曲线图,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那是一台从日本进口的NECPC-8801计算机,九英寸的绿色CRT显示器上,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交错缠绕,像一团乱麻。
屏幕旁边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已经干硬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
“什么问题?”林默走过去,站在陈航宇身后。
陈航宇头也不回,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跨音速区的控制耦合。老毛病,第十七次仿真了,还是没解决。”
林默俯身看向屏幕。
那是飞控律的仿真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是飞机在特定飞行状态下的响应曲线:红色的实线是俯仰角速度,蓝色的虚线是滚转角速度,绿色的点线是方向舵偏角。
在时间轴的某个点上,红线和蓝线突然开始剧烈振荡,频率大约五赫兹,幅度虽然不大,但明显呈发散趋势。
“这个状态对应的飞行参数?”林默问。
“马赫数0.92,攻角11.5度,滚转速率每秒28度,高度八千米。”
陈航宇的声音嘶哑,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我们用的四余度数字电传飞控,理论上可靠性极高。”
“但一旦输入真实的气动数据,在某些临界状态下,俯仰通道和滚转通道就会产生耦合振荡。”
他调出气动导数矩阵:“你看,在这个飞行状态下,俯仰力矩对滚转速率的偏导数?C/?p从正常的负值变成了正值,这意味着滚转运动会产生抬头力矩。”
“同时,滚转力矩对攻角的偏导数?Cl/?α也异常增大,两个通道互相激励,就形成了这种五赫兹的振荡。”
林默看着那些曲线。
五赫兹的振荡,对飞行员来说,就像手里握着的驾驶杆在轻微但持续地振动。
短时间内可能不影响操作,但长时间飞行会增加疲劳,更危险的是,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这种振荡可能诱发飞行员诱发振荡,
飞行员无意识地进行反向操作,反而加剧振荡,导致失控。
“试过增加滤波器吗?”林默问。
“试了,低通滤波、陷波滤波都试过。”陈航宇调出滤波后的曲线,“能抑制振荡,但会带来相位滞后。”
“你看,加了二阶巴特沃斯低通滤波器后,振荡幅度减小了百分之七十,但俯仰通道的响应滞后了120毫秒,滚转通道滞后了95毫秒。”
他转头看向林默,眼睛里布满血丝:“林所,飞行品质规范要求,对于战斗机构型,俯仰通道的等效时延不能超过100毫秒,否则飞行员就会感觉飞机‘反应慢’,在空战中是要吃亏的。”
这是一个经典的两难问题:要抑制振荡,就要加滤波;滤波带来滞后,影响操控品质。
如何在稳定性和敏捷性之间找到平衡,是飞控设计的核心难题。
林默沉思片刻。他盯着屏幕上的气动导数矩阵,突然问:
“你们设计飞控律时,用的气动模型是基于线性化小扰动理论吧?”
“对。”陈航宇点头,“在每个平衡点附近,将非线性气动力方程展开成泰勒级数,保留一阶项,得到线性时不变系统。然后基于这个线性模型设计控制律。”
“那问题可能就在这里。”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跨音速区的气动力有强烈的非线性特征。”
“激波产生,分离流,涡流破裂,这些现象都无法用线性模型准确描述,用线性模型设计控制律,在某些工作点附近可能会失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二维坐标系,横轴是马赫数,纵轴是攻角:
“我的建议是:采用增益调度控制。”
陈航宇眼睛一亮:“增益调度?”
“对。”林默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网格,“把整个飞行包线划分成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小区域,在每个区域内,基于当地的气动导数,设计一套最优控制参数。”
“可以是PID参数,也可以是状态反馈矩阵,飞控计算机实时解算飞机状态,根据查表或者插值算法,自动切换控制律。”
他画了一个流程图:“这样,在每个工作点上,控制器都是量身定制的,自然不会有稳定性问题。”
“而且由于控制参数是预先优化好的,也不会产生过大的相位滞后。”
陈航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增益调度……对!我怎么没想到!”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把非线性问题分解成多个局部线性问题!”
“每个工作点都有专门优化的控制器!这样既能保证稳定性,又能保持操控品质!”
他转身对组员大喊:“所有人!暂停手头工作!重新划分飞行包线网格!小王,你去气动组要最新的全机气动数据库!”
“小李,准备优化算法工具箱!老张,咱们重新设计增益调度律!”
整个组瞬间动了起来。
敲击键盘的声音,翻动图纸的声音、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方向后的亢奋。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科研,有时候卡住几个月的问题,只需要换一个思路,就可能豁然开朗。
他最后来到发动机组。
这里是十号工程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部分。
发动机组的办公区在楼层最里面,用实墙隔开,门口挂着“涉密区域,凭证出入”的牌子。
林默刷了三次证件,通过两道门禁,才走进这个核心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贴着俄文和英文的标签,显然是进口的设备和材料。工作台上,几台从瑞士进口的投影仪正在工作,将叶片的轮廓图放大二十倍投射到墙上,几个技术员拿着游标卡尺和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
专家张利正对着桌上的图纸发呆。
此刻,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红蓝铅笔。
桌上摊开的图纸是高压压气机的第九级叶片,图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显然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张工,进展如何?”林默轻声问,怕打扰他的思考。
张利抬起头,看到是林默,露出一丝苦笑:“林所长,难啊,真难。”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难题时总会这样。
“涡轮前温度要提到1600K,推重比要过8,还要保证首翻期寿命不低于1000小时……这些指标,每一个都是坎。”
张利的声音很疲惫,“M国人搞F100,花了十二年,烧了三十亿美元。苏联人搞AL-31F,也花了十年,咱们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时间太紧,底子太薄。
林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具体卡在哪里?”
张利重新戴上眼镜,指着图纸:“高压压气机,九级,总压比12.5。”
“前三级采用宽弦空心叶片,钛合金材质,要减重百分之三十,后六级采用小展弦比实心叶片,镍基高温合金,要耐六百摄氏度的高温。”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理论上没问题,我们做了十七轮气动计算,效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七,超过了设计要求。但试制出来后,问题就来了。”
他走到旁边的柜子,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排叶片样件,每排九片,共二十七片。”
“叶片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造型复杂,叶身有复杂的扭转变形,前后缘薄如刀刃。
“这是前三轮试制的叶片。”张利拿起一片,“第一轮,疲劳强度不够。在最大转速(每分钟转)下,叶片根部的最大离心应力达到780兆帕。”
“而我们用的TC4钛合金,在五百万次循环下的疲劳极限只有620兆帕。测试到一百二十小时,三号叶片根部出现裂纹。”
他又拿起另一片:“第二轮,我们增加了根部圆角半径,优化了应力分布。疲劳强度达标了,但气动性能下降了,叶尖间隙增大,效率掉了三个百分点。”
“第三轮呢?”
张利摇头,拿起第三片叶片:“材料问题,这批定向凝固镍基合金,是从老大哥‘特殊渠道’搞来的,号称是ДC-6У的改进型。”
“但实际测试发现,材料内部有微观偏析,高温持久性能只有标称值的百分之七十,而且,咱们的加工精度也跟不上。”
他打开投影仪,墙上立刻出现叶片剖面放大二十倍的影像。
可以清楚看到,叶身型面的实际轮廓与设计曲线有肉眼可见的偏差,特别是在前缘和后缘区域。
“五坐标数控铣床,咱们全国只有三台,一台在北京,一台在上海,一台在我们这儿。”
张利叹气,“但刀尖半径最小只能做到0.2毫米,而叶片前缘的设计半径是0.08毫米。”
“这一差距,导致前缘流动分离提前,损失增大。”
林默盯着墙上的影像,沉默了很久。
发动机是飞机的心脏。
心脏不行,其他系统再好,飞机也飞不起来。而航空发动机,恰恰是中国工业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
材料,工艺,设计,试验,每一个环节都与世界先进水平有代差。
“张工,”他终于开口,“你列个清单,需要哪些特种材料,需要什么精密设备,需要哪些国外技术资料,越详细越好,越具体越好。”
张利一怔:“林所,您的意思是……”
“我让红星厂的海外办事处全力去搞。”林默语气坚定,“香港、新加坡、欧洲,M国,只要有渠道,不惜代价。钱不是问题,十号工程刚追加了四个亿专项资金,全部优先保障发动机。”
他看着张利的眼睛:“另外,部里李部长也承诺了,需要什么协调,特事特办。”
“材料方面,如果需要铼、钽、铌这些战略金属,部里协调国家物资总局调拨。”
“设备方面,如果需要进口五坐标加工中心、真空熔炼炉,等离子喷涂设备,部里特批外汇额度。”
张利的眼睛红了。
这个在发动机战线奋斗了三十多年的老专家,经历过太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他见过项目因为缺一根特种轴承而下马,见过试验因为少一台测试设备而拖延半年,见过年轻技术员因为看不到希望而转行。
“林所长,有您这句话。”张利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就是把命拼上,也要把这个发动机搞出来!”
“命要留着。”林默拍拍他的肩,很用力,“咱们要打持久战,发动机不是一朝一夕能突破的,要有十年磨一剑的耐心。”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这样,从明天起,发动机组实行弹性工作制。不打卡,不计考勤,只看进度。”
“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饭热菜,宿舍楼给你们单独留一层,累了倒头就睡,醒了接着干。另外,每季度安排一次体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好!”张利用力点头,花白的头发微微颤抖。
离开发机组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地面,将整个楼层染成温暖的色调。
林默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各个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身影。
这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讨论技术问题时眼神专注。
有从海外归来的学者,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
有从各个军工单位抽调的老专家,把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人。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口音,有着不同的经历,但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这里,造出中国人自己的第三代战斗机。
这个目标曾经遥不可及。
十年前,当M国F-15首飞、苏联Su-27立项时,东大的主力战机还是歼-6,这是一种基于米格-19的仿制品,与世界先进水平相差整整两代。
但现在,图纸上的线条正在变成实物,计算出的数据正在变成性能,一代人的梦想正在这些人的手中,一点点变成现实。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有股热流在涌动。
他转身,大步向电梯走去。
从十号工程大楼出来,林默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三公里外的导弹研发中心。
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组占了最里面的一栋楼,编号07。
楼门口有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进出要查两次证件,一次在院门口,一次在楼门口。
所有技术资料带出楼必须登记,连草稿纸都不例外。
林默走进实验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中央是一个长五米,宽两米的水泥测试台,台上固定着一枚墨绿色的导弹样弹。
弹体长约一点五米,直径一百一十五毫米,头部呈尖卵形,尾部有四片折叠弹翼,展开后翼展三百二十毫米。弹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喷着“红缨-1试验03号”字样。
项目组长赵海峰,正弯着腰,用一个特制的夹具调整导引头组件的安装角度。
旁边,两个年轻技术员盯着示波器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示波器的绿色扫描线随着他们的操作不断跳动,旁边的热敏打印机吱吱作响,吐出一条长长的波形记录纸。
“林所长。”赵海峰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做完第四轮导引头抗干扰测试。”
“结果怎么样?”林默走到测试台前,仔细查看导弹的细节。
赵海峰摇摇头,脸上写满疲惫:“还是老问题,您来看。”
他走到示波器旁,按下回放键。屏幕上开始重放测试过程的波形记录。
第一个画面:一条平滑的曲线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幅度稳定,噪声很小。
“这是目标直升机匀速直线飞行时的信号。”赵海峰解说,“导引头输出的误差电压,标准偏差只有12毫伏,完全在允许范围内,按照这个信号质量,理论命中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切换画面。
第二个画面:曲线突然剧烈跳动!原本平滑的波形瞬间被大量毛刺和尖峰淹没,幅度暴涨五倍,整个屏幕一片混乱。
“这是目标释放红外诱饵弹的瞬间。”赵海峰的声音很沉,“镁粉诱饵弹点燃后,红外辐射强度是直升机尾喷口的三到五倍,而且光谱特征很相似。我们的探测器饱和了,信号调理电路过载,输出完全失真。”
第三个画面:十秒钟后。波形逐渐恢复,但出现了两个峰值,一个高,一个低。
“诱饵弹燃烧五秒后熄灭,导引头重新搜索。”赵海峰指着屏幕,“这时出现了两个目标信号:强的这个是正在下落的诱饵残骸,弱的这个是已经飞出一点五公里的真目标。”
“但导引头的逻辑是‘跟踪最强信号’,所以它锁定了诱饵残骸。”
第四个画面:又过了三秒。强信号消失(诱饵残骸落地),导引头重新搜索,但此时真目标已经飞出二点二公里,信号强度低于导引头的最低跟踪阈值。波形变成一条杂乱的基线——脱靶。
整个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打印机吐纸的吱吱声。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问:“试过改进信号处理算法吗?比如,根据目标的运动特征进行识别?直升机是连续移动的,诱饵弹是基本静止下落的。”
“试了。”赵海峰走到另一台计算机前,调出程序代码,“我们写了十七种算法,从简单的幅度比较,斜率检测,到复杂的模式识别,神经网络,这是效果最好的一种。”
他运行程序,屏幕上出现模拟结果。
“基于目标运动轨迹的卡尔曼滤波算法。”赵海峰指着代码注释,“原理是建立目标运动模型,预测下一时刻的位置。”
“如果某个信号源的轨迹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规律(比如下落加速度大于9.8/s2),就判定为诱饵。”
模拟画面显示:算法成功识别了诱饵,并保持对真目标的跟踪。
“看起来不错。”林默说。
“但实际测试不行。”赵海峰苦笑,“因为算法需要至少三秒的历史数据才能做出判断。”
“而在这三秒内,导引头已经被强信号‘晃瞎’,跟踪回路早就失锁了。等算法判断出哪个是真目标,目标已经飞出杀伤区。”
他调出实测数据:“最好的情况下,这种算法能把抗干扰能力提升百分之二十,但脱靶率仍然有百分之三十一。”
“而且计算量很大,需要主频八兆赫兹的处理器,功耗也高,现有的弹载计算机带不动。”
百分之三十一的脱靶率。
林默绕着测试台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凉的弹体。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研发人员心上。
单兵防空导弹的战术价值,就在于它的突然性和一击必杀。
战场上,士兵扛着十几公斤的发射筒,冒着被敌方火力发现的危险,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瞄准、锁定、发射。通常一个射手只能携带一至两枚导弹,一个班组的携行量不超过六枚。
如果三发才能中一发,实战价值就大打折扣,敌人完全可以在你装填第二发时,用机炮或火箭弹把你干掉。
更严重的是,如果导弹的可靠性不高,前线部队就会对它失去信心,宁可继续用老式高射机枪。一旦形成这种印象,再想扭转就难了。
林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弹头部的导引头窗口上。那个圆形光学窗口直径只有八十毫米,比一个茶杯口大不了多少。
但就在这八十毫米的窗口后面,要集成光学系统,探测器,制冷机、前置放大器等一系列装置。
这就像在核桃里雕花,每增加一点功能,难度就呈指数级上升。
“赵工,”林默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如果在有样机的情况下,你觉得哪个环节样机最值得。”
赵海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开始发光。
赵海峰毫不犹豫,“特别是双色红外探测器和微型斯特林制冷机!这两样,咱们跟国外的差距最大!”
他激动地走到白板前,抓起笔就开始画:
“法国的‘西北风’,用的是碲镉汞(HgCdTe)双色探测器,工作波段3-5微米和8-12微米。”
“为什么要用双色?他们和咱们想的一样,因为不同温度物体的辐射峰值波长不同。”
他在白板上写下普朗克辐射定律的公式:B_λ(T)=(2hc2/λ?)/(e^{hc/λkT}-1)
“直升机尾喷口温度约800K,辐射峰值在3.6微米左右,镁粉诱饵弹燃烧温度约2000K,峰值在1.45微米。”
“如果只用一个波段,比如3-5微米,两者都会产生强信号,很难区分。但如果同时监测3-5微米和8-12微米两个波段,就可以计算信号的‘色温’。”
“高温物体在短波段的辐射更强,低温物体在长波段的相对辐射更强,通过比值,就能有效识别真假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M国‘毒刺’导弹用的是另一种思路,氩气制冷机,把硫化铅探测器冷却到77K(液氮温度)。”
“探测器冷却后,噪声降低一个数量级,灵敏度大幅提高,作用距离能从四公里扩展到六公里,而且因为信噪比高,抗干扰能力也自然提升。”
赵海峰放下笔,看向林默,眼神热切:“林所,如果咱们能搞到技术的样品,哪怕只是残骸,图纸,工艺流程图,都能让我们时间缩短很多!”
林默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也是最快捷的办法。
“不光是参考资料。”他补充道,“我还会申请专项经费,用于进口关键设备和材料。”
“比如,高纯度碲镉汞晶体的分子束外延生长设备,一台就要两百万美元,但有了它,我们就能自己制备探测器材料。”
“再比如,微型斯特林制冷机的精密加工机床,瑞士或德国产的,虽然贵,但能解决叶轮,活塞的加工精度问题。”
他看向实验室里的所有人。
他们的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正是最有创造力、最能拼的年纪。此刻,他们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同志们,”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大家很累。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方案试了一个又一个,每次都是差一点,这种挫败感,我懂。”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但请你们记住,我们研发的不仅仅是一枚导弹,不仅仅是一个产品。我们研发的,是前线战士的生命保障,是国土防空的最后一道屏障。”
林默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厂区:“这个厂,几年前濒临倒闭,现在半年收入三十一亿,养活了四十七万人。”
“为什么?因为我们做出了市场需要的产品。”
“但军品不一样,军品的技术指标,是用战士的鲜血写成的。脱靶率降低一个百分点,可能就意味着少牺牲一个战士,定型时间提前一个月,可能就意味着多守住一片阵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刚才部里李部长来电话,说南疆前线急需便携式防空导弹。
“越军的直升机在边境线肆无忌惮,我们的战士用高射机枪打,效果很差。部长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实验室里寂静无声。几个年轻技术员握紧了拳头。
“我向部长立了军令状:明年六月底之前,拿出满足实战要求的样弹。”
林默说,“这不是拍脑袋,而是基于对你们的信任,我相信,只要有方向、有条件,有支持,你们一定能攻下这个山头。”
赵海峰第一个站出来:“林所长放心!如果真能搞到国外样机和资料,我保证三个月内拿出改进方案!不,两个月!”
“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大声说,“不就是加班吗?我年轻,扛得住!”
“算法部分交给我!”另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女技术员开口,“双波段信号融合算法,我有思路!”
“机械结构我来优化!”最年轻的小伙子拍胸脯,“导引头减重、增稳,包在我身上!”
看着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面孔,林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东大的科研工作者——条件再艰苦,困难再多,只要看到希望,只要国家需要,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创造出不可能的奇迹。
“好!”林默点头,“赵工,你今晚就整理技术需求清单,越详细越好。需要什么样品,什么资料、什么设备,全部列出来。”
“明天一早给我,我让广州办事处的黄明亮去办,他认识香港那边的贸易商,有渠道接触到欧洲的军工技术掮客,另外,保利科技在法国也有关系,我请周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