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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七月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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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去哪儿?”

“回乡。”

她沉默了一下,走过来,帮我解开被雨水浸透的披风。“孟庆山呢?”

“还没抓。但快了。账本上有他的名字。王尚书会查的。”

她点了点头,把披风搭在胳膊上,牵着我回了东厢房。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念苏在苏清鸢的肚子里踢了一脚,她“哎呀”了一声,摸了摸肚子。

“这孩子,脾气大。”

“像你。”

“像你。你脾气才大。”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却微微翘着。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林念苏又踢了一脚,正好踢在我耳朵上,震得嗡嗡响。苏清鸢笑了,笑得弯了腰。

“林辰,你说他长大了,会像谁?”

“像你。像你好看。”

“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是实话。”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窗外的雨小了些,天边露出一线光。新的一天,还没完全到来,但已经不远了。

孟庆山被抓的那天,是一个晴天。

阳光明晃晃的,照在苏府的瓦檐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赵小六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全是笑,像中了彩票。

“姑爷!孟庆山被抓了!刑部的人亲自去的,把他从铺子里带走了!他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终于。

“他认了吗?”

“没认。但不认也没用。账本上有他的名字,周世安的供词里有他的事,胡万财的名单上也有他。三样证据,他赖不掉。”

苏清鸢从屏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林辰,你高兴吗?”

“高兴。但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

“等孟庆山判了的时候。”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你这个人,永远不急。”

“不是不急。是急也没用。”

孟庆山被判的那天,我没有去刑部。赵小六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姑爷,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他没杀人,没放火,只是贪。流放,够了。”

赵小六点了点头。“姑爷,孟庆山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辰,你赢了。但大靖的商人,不只我一个。你打不完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树叶绿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孟庆山说得对。大靖的商人,不只他一个。打完了赵德芳,来了安国公。打完了安国公,来了承恩公。打完了承恩公,来了李公公。打完了李公公,来了孟庆山。打完了孟庆山,还会有下一个。商人如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但苏家不是韭菜。苏家是树。树长高了,根就深了。根深了,就不怕韭菜了。

“姑爷,您在听吗?”赵小六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听。”

“您生气了?”

“没有。在想孟庆山的话。”

“他说得不对?”

“说得对。但他说对了一半。商人打不完,但苏家可以做到谁也打不动。”

赵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苏清鸢来东厢房送饭。八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她坐下来,看着我吃。

“林辰,孟庆山走了。周世安走了。胡万财死了。草原的事也平息了。咱们是不是该歇歇了?”

“该歇了。但不能全歇。”

“为什么?”

“因为弗朗西斯科还在。他在海上看热闹。等我们歇够了,他就会来。”

苏清鸢的手指停在筷子上。“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他来的路上,我们歇。他到了,我们再打。”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碗里。“林辰,你累不累?”

“累。但不能停。”

“孩子出生了,你也不能停?”

“不能。停了,他就会替我们挨打。我不能让他替我挨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又笑了。“林辰,你这个人,什么都替别人想。”

“不是替别人想。是替自己人想。”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沙沙作响。林念苏在苏清鸢的肚子里又踢了一脚,她“哎呀”了一声,摸了摸肚子。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林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在叫我爹。”

“他才八个月,不会叫。”

“他会的。他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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