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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灯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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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沉默了一下。他拿起烟袋,装满烟丝,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姑爷,我二十岁进林家。三十岁林家被抄,我带着您跑出来。四十岁在苏家当下人,五十岁看着您长大。六十岁看着您成亲。七十岁看着您翻案。七十八了,够了。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早点把林家的事翻过来。”

“不是您的错。是我太慢了。”

“您不慢。是老天爷太快了。”福伯磕了磕烟袋,火星子溅在地上,嗤的一声灭了。“姑爷,您说林家的案子,翻得值吗?”

“值。”

“赵德芳死了,李公公死了,张国舅贬了,安国公走了,承恩公倒了,孟庆山流放了。值了。”

“福伯,您恨他们吗?”

“恨。但恨完了,就不想了。想多了,伤身体。”

林辰笑了。“您比我会活。”

“不是会活。是活久了,就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福伯,您好好养着。明天我让人送一床新被子来。”

“不用。我有。”

“您有是您的。我送是我的。”

福伯看着他,眼眶红了。“姑爷,您回去吧。我这儿挺好。”

林辰走了。走出小院,回头看了一眼。福伯还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手在扶手上打着拍子。留声机里的戏还在唱,诸葛亮还在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晚上,苏清鸢来东厢房送饭。八菜一汤,都是林辰爱吃的。她坐下来,看着他吃。林念苏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打架。

“林辰,你今天去看福伯了?”

“看了。”

“他怎么样?”

“好。精神好,胃口好,就是腿还不行。”

“慢慢养。不着急。”

林辰放下筷子,看着苏清鸢。“清鸢,你说人这辈子,什么最重?”

“良心。”

“还有呢?”

“还有——记住该记住的人。”

“你记住了谁?”

苏清鸢想了想。“记住了你。记住了念苏。记住了福伯。记住了赵小六。记住了春兰。记住了苏老爷子。记住了我爹。”她顿了顿,“也记住了那些害过苏家的人。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不让他们再害。”

林辰握住她的手。“清鸢,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不是岁数。是心。”

苏清鸢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林辰,你也是。你的心也长大了。”

林辰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沙沙作响。林念苏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叫“爹”。

“林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在叫你。”

“他还不会叫。”

“他会的。他是你儿子。”

林辰站起来,走到摇篮边,看着孩子。孩子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像苏清鸢。鼻子很挺,像林辰。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念苏,你爹在呢。”

孩子又笑了。像是在回答。

苏清鸢走过来,站在林辰旁边。“林辰,你说念苏长大了,会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做生意,也许读书,也许当官。随便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想做呢?”

“那就什么都不做。苏家养得起他。”

“你这个人,什么都惯着他。”

“不是惯。是让他选。我小时候没得选,他有得选,就让他选。”

苏清鸢靠在他肩上。“林辰,你说这六年,你变了吗?”

“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以前我只想活下来,现在我想活得更好。”

“为了谁?”

“为了你。为了念苏。为了苏家。”

苏清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又笑了。“林辰,你说以后的路,还有多长?”

“不知道。但不管多长,我都陪你走。”

“念苏呢?”

“也陪。”

苏清鸢扑进林辰怀里,哭得像个小姑娘。林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夜深了。苏清鸢睡着了,林念苏也睡着了。林辰没有睡。他坐在桌前,翻开苏清鸢抄的账本。每一页都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他知道,这一天会很好。

他回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大靖历二十七年,九月初九,林念苏满月。苏家铺子八十二间,织机三千二百台,匠人二千八百个,钱庄存款五百三十万两。草原商路通,南边海路通,西洋人不敢犯边。苏家,稳了。”

他放下笔,看着这些字。字不好看,但意思对。他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他知道,这一天会很好。

他躺在苏清鸢旁边,闭上眼。林念苏在梦里笑了,嘴角微微翘着,像一朵刚开的花。苏清鸢的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抚摸什么。林辰握住她的手,也闭上了眼。

这一夜,没有梦。

第九卷·风云再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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