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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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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交。”林念苏把账本合上。“你去告诉海关的人,苏家的货每一批都有税单,每一笔都交过税。他们要查,随便查。查出问题,苏家认罚。查不出来,就别想讹苏家一个铜板。”

赵小六看着林念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跑了。

安娜站在门口,听到了林念苏的话,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外,看着林念苏的背影。他瘦了,肩膀比以前宽了,脊背比以前直了。他越来越像他爹——不是长相,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硬气。

她想起沈芸信中的那句话——“我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她始终觉得那个人是林念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但就是放不下这个念头。也许是因为林念苏从来不说“我爱你”。他对她好,给她买礼物,请她吃饭,陪她散步。但他从来不说那句话。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等不到。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想回去,想走进去,坐在他旁边,问他:“念苏,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她没有那个勇气。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林念苏在账房里坐了一夜,灯没灭过。天亮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安娜,是给赵铮。信很长,写了好几张纸,把南边的事说了,把苏家的困境说了,把自己的迷茫也说了。

“赵铮哥,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五万两银子,苏家出得起,但我不能出。出了,黑旗商行就知道苏家怕了。他们下次会要十万两。我不能让他们以为苏家好欺负。可是安娜不理我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很久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问她,她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她心里有事,她不肯跟我说。赵铮哥,我该怎么办?”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没有封口,又打开,加了一行字。

“赵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

写完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把信纸抽出来,把最后一行字划掉了。划得很重,墨迹糊成一团,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他把信纸塞回去,封好口,交给赵小六。

“送到驿站,走加急。”

沈芸在边关的营房里,收到了安娜的回信。安娜在信中说自己很累,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她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沈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应该让他知道?还是让他自己去猜?”沈芸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在枕头

她去找白明远。“白先生,如果一个姑娘喜欢你,你不喜欢她,你会怎么做?”

白明远愣了一下。“那要看她是谁。”

“一个很好的姑娘。”

“我会告诉她,我不喜欢她。让她别再等了。”

“你不怕她伤心?”

“短痛比长痛好。”

沈芸沉默了片刻。“谢谢你,白先生。”她转身走了。白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希望自己是她问的那个人。

他没有追上去。

边关的雪停了,天晴了。赵铮带兵出去巡逻,走了一天,天黑才回来。沈芸在营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不了多远,但她一直站在那里。

“赵铮,等你吃饭。”

赵铮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你自己吃。我不饿。”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赵铮没接话,大步往营帐走。沈芸跟在后面,走得很快,灯笼里的火苗被她带起的风晃得摇摇欲灭。

“赵铮,你是不是讨厌我?”

赵铮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沈芸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

“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赵铮沉默了一下。“沈芸,我没有躲你。我是怕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

“我还不想成家。边关的事太多,顾不上。”

“我没要你现在成家。我只是想陪着你。”

赵铮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安娜的信,想起信中说“她心里有事,她不肯跟我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怕耽误沈芸,他是怕自己耽误不起。他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沈芸。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不能给她希望。

“沈芸,你回去吧。”

沈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再追,站在原地,看着赵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灯笼里的火苗跳了跳,终于灭了。

白明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没有走过去,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她。

夜深了。白明远在帐中写信,写给林念苏。

“林少爷,将军今天拒绝了沈姑娘。他拒绝得很干脆,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您和安娜的事,将军一直挂在心上,但他帮不上忙,也不会说话。他只能一个人扛着。您如果有空,写封信给他,不用太长,几个字就行。他在边关,很孤独。”

林念苏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南边的官司刚有了结果。海关查了三个月,没查出苏家任何问题,灰溜溜地放了货。林念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被扣押了三个月的货物一箱一箱搬上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安娜没有来码头。她在洋货铺里忙,忙着招呼客人,忙着记账,忙着进货。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只要停下来,她就会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林念苏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拉她的手,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总是有距离。

她不知道,林念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会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也不知道,林念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反复翻看他们刚认识时她写给他的那些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这一步,谁都没有迈出去。

林念苏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他把白明远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风吹过来,信纸哗哗作响。

“他在边关,很孤独。”

林念苏把信折好,塞回怀里。他看着海,在心里说:赵铮哥,我也很孤独。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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