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醉仙楼的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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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茂犹豫了一下,上了车。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照在秦牧之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秦牧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扇子,就那么坐着,像一尊刚塑好的佛像。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掌柜,醉仙楼的酒好喝吗?”
“不好喝。辣嗓子。”
秦牧之笑了。“辣嗓子就对了。宋景川请的客,能好喝吗?”他给刘德茂倒了杯茶,茶是热的,龙井,明前的,一闻就知道是好货。茶汤清亮,几片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虫子。“您把账册的副本给我,我替您收着。宋景川动您,我动他。他威胁您,我保您。”
刘德茂接过茶杯,没有喝。茶杯烫手,他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秦老板,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活着。活到宋景川倒台的那一天。您活着,就是他的眼中钉。他拔不掉您,就会难受。他难受了,就会出错。他出错了,我们就赢了。”
刘德茂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杯中的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您就那么确定宋景川会倒?”
“不确定。但不打怎么知道谁输谁赢?”秦牧之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德茂沉默了很久。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单调得像和尚念经。他把茶杯放在小桌上,抬起头,看着秦牧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信任,是决心。
“秦老板,您让我做的事,我做了。您答应我的事,也希望您做到。”
秦牧之伸出手。“成交。”
刘德茂握住了他的手。秦牧之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握刀留下的痕迹。刘德茂想起年轻时在码头扛包的日子,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后来当了账房,茧子慢慢消了,手也变软了。现在握到这样的手,他忽然觉得踏实了一些。
马车在巷口停下。刘德茂下了车,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和桂花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家。
老伴还在灯下纳鞋底。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没停。“回来了?身上湿了,快去换衣裳,别着凉。”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了一辈子的平淡。
刘德茂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老伴低头纳鞋底的样子。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但针脚很细,边角很整齐。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每一线都拉得很紧。
“看什么看?”老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针却没停。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老了,皱巴巴的。”
“老了也好看。”
老伴的脸红了,把鞋底往他怀里一塞。“你试试,合不合脚。”刘德茂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用手比了比大小,刚好合适。他把鞋底还给她,走进里屋,换了一身干衣裳,躺下来,闭着眼。老伴跟进来,吹灭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刘德茂盯着那个方块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明天,还要去盯苏家的织坊。后天,还要给宋景川递消息。大后天,还要应付秦牧之的人。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了,就输了。老伴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他握住她的手,握了很久。手很粗糙,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