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织坊的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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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茂的脸白了。他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写着欠款的数目,写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想拿那张纸,宋景川按住了。
“孙掌柜,我可以帮您。五千两,我替您还了。您儿子要读书,要娶媳妇,要买房子,我也可以帮您。条件只有一个——您替我办一件事。”
孙德茂的手在发抖。“什么事?”
“替我盯着苏家的织坊。织机出了问题,布料有了瑕疵,订单延误了,我都要知道。我不需要您做别的,只需要您把织坊的情况告诉我。”
孙德茂沉默了很久。窗外雨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他想起师傅退休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德茂,别给我丢脸”。他想起林念苏每次来织坊都会对他说“孙叔,辛苦了”。他想起赵小六发工钱时总会多给他塞几两银子,说“德茂,家里有困难跟我说”。他的手在发抖,心也在发抖。
“宋少爷,我不能害苏家。”
“您不是在害苏家。您只是在帮我。苏家不会倒,他们家大业大,您这点小动作,伤不了他们的筋骨。可您不做,您就完了。您儿子也完了。您想清楚。”宋景川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您欠的债,我替您还。您不欠苏家的,您欠的是赌场的。苏家养了您十五年,可他们帮您还过赌债吗?”
孙德茂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攥在手心里。“您说话算话?”
“算话。”
“好。我答应您。”
孙德茂回到织坊,像往常一样查机器、验布料、对账本。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手在发抖,心也在发抖。他不敢看那些织机,不敢看那些匠人,不敢看那些绸缎。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对不起苏家的事。但他没办法。他欠了赌债,还不起。宋景川能帮他还,苏家不会。他只能选宋景川。
第二天,织坊开始出问题。不是大问题,是小毛病。几台织机的梭子断了,几台织机的齿轮卡了,几台织机织出来的布面上有细小的瑕疵。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了,就知道不对劲。匠人们修了,修好了,过几天又坏了。查不出原因,找不到毛病。
孙师傅急得团团转。他亲自上机检查,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几天,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他对赵小六说:“赵总管,织机老了,该换了。新织机好用,不会出这么多毛病。”赵小六想了想,说:“行。我去跟小少爷说。”
赵小六走后,孙德茂蹲在织机旁边,低着头,眼泪掉在木屑上。他知道织机没老,是他动了手脚。他让徒弟在织机的关键部位做了手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不想害苏家,但他没得选。
林念苏批了银子,新织机从西洋运来,装在织坊里。老织机被拆了,堆在仓库里,落满了灰。孙德茂站在新织机旁边,摸着光滑的木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的手在发抖,心也在发抖。
宋景川收到消息,笑了。“孙德茂做得不错。继续盯着。让他继续做手脚。新织机也好,老织机也罢,只要他想做,总有机会。”
周先生低下头。“少爷,孙德茂靠得住吗?”
“靠不住。但他没得选。他欠的赌债,我替他还了。他儿子读书的银子,我替他出了。他欠我的,比欠苏家的多。他不敢背叛我。”宋景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盯紧他。他有一丝异动,就告诉他儿子。他儿子在西洋读书,一个人,没人照顾。出点什么事,很正常。”
周先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孙德茂在织坊里待了一天一夜。他查机器、验布料、对账本,像往常一样。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看着那些新织机,看着那些匠人,看着那些绸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师傅退休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德茂,别给我丢脸”。他想起林念苏每次来织坊都会对他说“孙叔,辛苦了”。他想起赵小六发工钱时总会多给他塞几两银子,说“德茂,家里有困难跟我说”。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眼泪流。他知道,他回不了头了。
夜深了。织坊里灯还亮着,匠人们还在赶工。孙德茂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子。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转身回了织坊。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铺开纸,想写点什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纸篓里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写“对不起”?太轻了。写“我不是人”?太重了。写“我没办法”?太假了。他把笔放下,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累,像是认命,又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