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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代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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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连续代笔写了五天,字迹一天比一天工整。

第一天写出来的字像小学生描红,笔画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白明远看了直摇头,但没有说太难听的话,只说了句“多练”。

第二天好了些,至少每个字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不再东倒西歪。

第三天,白明远开始教她连笔。“写快了,自然就连上了。但不是瞎连,有规矩的。你看这个‘之’字,起笔要轻,落笔要重,最后一捺要拖出来。”

安娜学得很认真。白明远说一遍,她就记在心里。白明远说两遍,她就记在纸上。到了第五天,她的字虽然还算不上好看,但已经有了章法,不再是乱写一气。

这天下午,白明远口述了一段关于宋明远在江南贿赂官员的内容。他说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想,确认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才让安娜往下写。

安娜一笔一划地写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宋明远通过刘德茂,向江南织造局郎中赵伯年行贿白银五万两,换取东方明珠公司丝绸产品的免检资格。赵伯年收受贿赂后,对东方明珠公司以次充好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致使大量劣质丝绸流入市场,损害了江南百姓的利益。”

安娜写完这一段,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明远。白明远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白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白明远睁开眼,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继续。”

“宋明远在江南期间,还通过赵伯年结识了苏州织造局的周文彬、杭州织造局的李德全。三人形成了一个利益链条,每年从东方明珠公司分得的贿赂总计超过十万两。作为回报,他们为东方明珠公司在江南的市场开拓提供便利,打压其他丝绸商人,其中受害最严重的就是——”

白明远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看着安娜。

“就是我们苏家。”安娜替他说了出来。

白明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写吧。”

安娜低下头,继续写。她写到“苏”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这个字她写过很多遍,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沉重。

苏家。她丈夫的家。她孩子的家。

白明远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说:“拿给我看看。”

安娜把纸递过去。白明远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比昨天强。但这个‘贿’字的贝字旁写得太小了,下次写大一点。‘赂’字的各,上面那个‘夂’写得太长,

安娜认真地点了点头,把白明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今天就到这里吧。”白明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你写了两个时辰了,手也该酸了。回去歇着吧。”

“白先生,我先把这些稿子整理好。”

白明远没有再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

安娜把桌上的稿子按顺序排好,一张一张地检查有没有错字和漏字。有五张纸上画了圈,那是她不会写的字,白明远说回头教她。她把这五张纸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

整理完稿子,她又拿起笔,在白明远睡着之后,把那几个不会写的字一个一个地练。

“贪”。上面一个“今”,

“污”。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亏”。她写了五遍。

“贿”。左边贝字旁,右边一个“有”。她写了五遍。

“赂”。左边贝字旁,右边一个“各”。她写了五遍。

“弊”。上面一个“敝”,

等她把所有不会写的字都练完,太阳已经落山了。春兰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看见安娜还在写字,叹了口气。

“安娜姑娘,你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安娜放下笔,接过鸡汤,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春兰在床边坐下,看了看白明远,压低声音,“先生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一些。咳得没那么厉害了。”

春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知道白明远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也不是一碗鸡汤能治的。这个人是在拿命写书,谁也拦不住。

安娜喝完鸡汤,把碗放在桌上,拿起整理好的稿子,站起来:“春兰姐,我先走了。白先生要是醒了,您跟他说稿子我明天早上来拿。”

“去吧去吧。”春兰摆了摆手,“你也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安娜出了白明远的院子,穿过花园,往东厢房走。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她裹了裹褙子,加快了脚步。

走到东厢房门口,她看见林念苏的书房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林念苏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他抬起头看了安娜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稿子上。

“写完了?”

“嗯。”安娜把稿子放在书案上,“白先生口述的,我写的。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念苏拿起稿子,一页一页地看。

安娜站在书案前面,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林念苏看东西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稿子放下,抬起头看了安娜一眼。

“比上次好了。”

只有四个字,但安娜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真的?”

“嗯。字迹工整了不少,错字也少了。”林念苏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这个地方,‘赵伯年’的‘伯’字写成了‘百’,下次注意。”

安娜凑过去看了一眼,脸红了:“我写的时候没注意。”

“没关系,回头改过来就行。”林念苏把稿子整理好,放在书案的一角,“白先生怎么说?”

“他说比昨天强。”安娜在林念苏对面坐下,揉了揉手腕,“白先生教了我很多。连笔的规矩,笔画的分寸,还有怎么让字写得好看。”

“你学得快。”

“白先生教得好。”安娜看着林念苏,犹豫了一下,“念苏,白先生的病,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夫说他是积劳成疾,伤了根本。只能慢慢养,急不得。”

“可是他还在写书,根本停不下来。”

“我知道。”林念苏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才让你替他写。你写得越多,他写得越少。能替他分担一点是一点。”

安娜点了点头。

她明白林念苏的意思。

白明远的书必须写下去,但白明远的命也得保住。她代笔,不是替白明远写字,是替白明远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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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牧之来了苏府。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他还是习惯性地拿着扇子。

他身后跟着那个穿月白色长裙的女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赵小六把他们领到东厢房。林念苏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两盏茶。

“苏少爷,早。”秦牧之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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