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瞒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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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苏把沈默的抄件递给安娜时，已经做好了被问的准备。

安娜看完了第一页和第二页，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她把那段话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

“周守备怀疑苏家了。”

“他没有确证，只是猜。”

“猜得八九不离十。”安娜把抄件放下来，“沈默在月牙湾的人被周守备的眼线注意到了，周守备往苏家身上想，说明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要么是有人给他递了话，要么是他自己查到了什么。”

“不管哪一种，他都没敢动。”林念苏说，“他只是请示王府，让王府拿主意。王府没回信，他就干等着。”

安娜没有接话。她把抄件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开头那段关于月牙湾的描述，然后又翻到第三页，盯着那段关于苏家的文字看了很久。林念苏注意到她翻纸的动作比平时慢，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默截这封信的时候，有没有把原件放回去。”

“放了。”

“什么时候放的？”

“截下来当天就放回去了。沈默把信抄了一份，原件封好，让何抄写放回塘报房。”

安娜沉默了一下。她把抄件放回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看着林念苏。

“那封仿林掌柜笔迹写给费雷拉的信，沈默怎么处理的？”

林念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码头上天已经黑了，风灯一盏盏亮着，搬运工收了工，栈桥上只剩守夜的伙计在走动。远处海面上有一条船在进港，船头的灯一明一灭。他转过身来。

“原件放回去了。”

安娜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沈默截下来抄了内容，原件放回商号邮袋里。不把原件放回去，对方就知道信被截了。放回去了，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安娜站起来。她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凳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那封信是仿的，你放回去，费雷拉收到之后会以为林掌柜在替他办事。他会来琼州找林掌柜。你把林掌柜当饵放出去了。”

“我让沈默在琼州加了一个人盯着林记香烛铺。林掌柜有事，那个人能接应。”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站在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脸，“林掌柜是我父亲的人。你拿他做饵，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林念苏看着她。“我跟你说了截信的事，也说了那封信是仿的。我以为你听得出来。”

“我听出来了。但我没想到你一声不响就把原件放回去了。”安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你让我怎么跟林掌柜说？‘林叔，那封信我们放回去了，费雷拉要来找你了，你多担待’？他七十多岁了，一个人在海口所，身边连个年轻人都没有。你放回去之前跟我商量一句，我至少能给他多安排几个人。”

“我安排了。”

“你安排的是一个人。沈默在琼州本来就有人，加一个人够做什么？费雷拉要是带人来了，一个人盯得住？林掌柜的铺子后面那条巷子四通八达，费雷拉从后门进去，你的人在前门站着，看都看不见。”

林念苏没有立刻接话。他承认安娜说的有道理——他只加了一个人，确实不够。他当时想的是多一个人盯着就行，没往费雷拉带人来的方向想。他以为费雷拉来了琼州，第一个要找的是林掌柜的铺子，有人在铺子外面盯着就能看见。但他忘了林掌柜的铺子有后门，后门通着一条巷子，巷子两头都能走人。一个人盯前面，后面就空了。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他说，“但我没有把林掌柜当饵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信被截了。”

“你没这个意思，事情还是做了。”安娜说，“林掌柜在替我们做事，他连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费雷拉找上门的时候，他怎么办？他七十多了，耳朵不好使，腿脚也不利索。上回阿福去见他，他领着阿福从铺子后门进院子，阿福说他走路要扶着墙。你让这样一个人去应付费雷拉？”

“我让沈默的人盯着，费雷拉一出现，林掌柜就会知道。”

“怎么知道？沈默的人站在铺子外面，费雷拉进了铺子他才看见。看见了也来不及了。费雷拉要是直接推门进去，林掌柜连躲都来不及躲。”安娜转过身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替我想一想？林掌柜替我父亲死了之后还在替我做事，他七十多岁了，耳朵不好使，腿脚也不利索。你拿他当饵，我连他会不会出事都不知道。”

林念苏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码头上的脚步声，有人从总汇门口走过去，脚步沉沉的，大概是守夜的伙计。烛火在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中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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