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瞒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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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我应该先跟你说。”他开口时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意思，“林掌柜那边，我让沈默加人手，确保他安全。加两个人，前后门都盯住。费雷拉要是来了，不管走前门还是后门，都有人看见。”

“不用你加。”安娜说，“我自己传信给林掌柜，让他躲几天。信走赵铮的渠道。赵铮的人在琼州，比沈默的人近，也比沈默的人靠得住。林掌柜有事，赵铮能直接派人过去。”

“可以。但传信的内容让我看一眼。”

安娜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可以。但你也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手上关于费雷拉的所有消息——沈默查到的、费尔南多说的、你自己猜的。全部给我一份。我不想到时候费雷拉找上门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费雷拉来家里找父亲那天，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只记得他右手揣在袖子里，走路右脚比左脚轻。别的都记不清了。这三年我一直在查他，手里只有林掌柜给的那封信和沈默后来查到的一点点。你手里攥着的东西，我一概不知道。”

林念苏走到桌前，打开暗格。他把沈默送来的几封信和费尔南多的口供抄件都取出来，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沈默从梧州发来的三封信、费尔南多在帕拉湾写的供词抄件、还有他自己在海图上画的几条线。

“都在这里。你看完了还给我。”

安娜把东西收好，抱在手里，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刚才说‘我应该先跟你说’。这句话我记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是不先跟我说，我就把铜匣子里的东西全给沈默看，让他评评理。”

林念苏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在威胁，但也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表情很平，眼睛很亮，跟苏清鸢当年跟父亲吵架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行。”

安娜出了书房。脚步声沿走廊往西头去，比平时重了些。林念苏坐在桌前，把暗格里剩下的东西理了理。他刚才给安娜的东西里，有几样是沈默的原件，他一并给出去了。他知道安娜会还，但给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不大踏实。沈默的规矩是看完就烧，原件不留。他给安娜看原件，已经破了沈默的规矩。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安娜回来了。她把沈默的信和费尔南多的口供放在桌上，一样不少，连顺序都没变。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放在信上面。

“我给林掌柜的信，你看一眼。”

林念苏把纸条拿起来。上面写得很短——让林掌柜这几天不要开门做生意，铺子后面那条巷子找个人盯着，看见生面孔先躲，不要硬碰。如果费雷拉真的来了，不要见他，让隔壁杂货铺的老陈去琼州找赵铮。信末加了一句：费雷拉这个人，右手总是揣在袖子里，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轻，远看就能认出来。

“你记得费雷拉走路的姿势？”

“我父亲死那天，他来家里找父亲，我隔着门缝看见的。他走了之后父亲脸色很难看。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他右手揣在袖子里，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右手袖口比左手宽，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林念苏把纸条放下。“信可以发。走赵铮的渠道。”

安娜把纸条收好，折起来放进袖中。“我明天一早交给周管事，让他找人送出去。”

“阿贵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让周管事安排人。”

安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一下。

“你刚才给费尔南多口供的时候，把最后那页收起来了。费尔南多说大船船尾有鹰形徽记的那段，你没给我看。”

林念苏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把那段收起来了。费尔南多描述的那个徽记跟铁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他不想让安娜在没准备好之前看到。

“那段我明天给你。”

安娜没有追问，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往西头去，走到一半时停了一下，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她的屋门关上了。

林念苏坐在桌前，把沈默的信重新收进暗格。他刚才跟安娜吵架的时候，有一瞬间想起了苏清鸢。苏清鸢活着的时候，跟父亲也吵过架，吵完了从来不记仇，第二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安娜跟苏清鸢不一样。安娜不吵，她只说事实，说完了就走，让你自己想去。但她说的话比吵架还扎人。

他把暗格锁好，吹熄了烛火。走出书房时，经过安娜的屋门口，门缝里透着光。他站了一下，没有敲门，继续走回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