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藏船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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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带着老郑进了雾区，天还没亮透。

两条小艇从帕拉湾出发时，东边海面上刚泛起一线灰白。老郑坐在头一条艇的船尾，手里把着舵，阿贵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根竹篙，每隔几丈就往水里探一下深浅。老郑的兄弟老郑武在后面那条艇上跟着，艇上还坐了一个孙大的手下，叫阿福生，专门管绳子的，人瘦手长，打结又快又牢。

雾区比阿贵上次来的时候浓。小艇往里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四周就白茫茫一片，连船头的浪花都看不真切。阿贵回头看了一眼，老郑武的艇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后面传来的桨声，吱吱呀呀的，时断时续。老郑把舵交给阿贵，自己趴到船帮上，鼻子贴着水面闻。阿贵没问他在闻什么，老郑是雾区里泡了半辈子的人，鼻子比眼睛管用。

“往左偏。”老郑闻了一会儿，直起身来，“这边水咸淡不一样。淡的是活水，通外海。咸的是死水，底下全是礁。”

阿贵把舵往左打了半圈。小艇拐过去，水色果然变了，从灰绿变成深青，竹篙探下去，水深从两丈掉到四丈，再探一篙，五丈。老郑又趴下去闻了闻，说“再往前走，慢点，有一块暗礁在水面下两尺，船底能过，但得正对着过”。

阿贵把船速压下来，朝后面打了个呼哨，让老郑武的艇先停住。他这条艇慢慢往前蹭，竹篙探到暗礁的位置，拿篙尖在礁石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确实是石头。他把舵摆正，让船从暗礁正中蹭过去，船底轻轻刮了一下，不重，只蹭掉一点漆。过了暗礁，水道反而宽了些，两岸的礁石变成了缓坡，坡上长着些灰扑扑的苔藓，苔藓厚的地方说明常年泡在水里，潮水涨上来淹不到坡顶。

又往前走了一程，雾薄了些，能看到百步外的水面。老郑忽然坐直了身子，手指往前一指。阿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面上露出几根木桩，桩头上拴着缆绳，缆绳另一头浸在水里，绷得紧紧的。有缆绳就说明有船。阿贵把艇停住，让老郑武把后面那条艇靠过来。

“你们在这等着，我带老郑过去看看。”阿贵说。

老郑武把缆绳在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又从艇上摸出一把短刀递给阿贵。阿贵接过来别在腰后，跟老郑两个人划着小艇往木桩方向去。划到近处，看见木桩后面是一片被礁石半围起来的小湾，湾口窄，湾肚子大，能停七八条小船。湾里停着两条，船身用油布盖着，缆绳系在礁石上。船上没人，桨搁在船舷边，桨叶上还沾着干了的泥。阿贵注意到湾里的水面很静，连波纹都少，四周的礁石把风挡住了，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他把艇靠上去，掀开第一条船的油布。油布底下码着六只木箱，方方正正，用铁皮包角，箱盖上烙着鹰形印记，翅膀一高一低。他拿短刀撬开一只，箱子里是铁钉，码得整整齐齐，每排五十枚，一共二十排。钉帽平整，钉身笔直，帽沿有一道模具冲出来的细线。阿贵抓了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跟他在旧港林桶匠铺子里看到的那种铁钉一模一样。他把铁钉放回去，又撬开第二只箱子。第二只里也是铁钉，一样的码法，一样的铁皮包角。

他又掀开第二条船的油布。这条船上装的是铁箍，比铁钉大，一捆一捆码着，箍上也有模具冲出来的细线。铁箍旁边还有三只铁皮箱，没锁，箱盖上同样烙着鹰形印记。阿贵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箱底垫着干草，草上沾着些黑褐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焦味。他用手抹了一下箱底，指尖沾了一层细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铁锈。

老郑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船不是本地造的。你看船帮的接缝，用的是榫卯加铁钉，本地船匠不做这种。这手艺跟帕拉湾作坊里修船师傅的手艺一个路子。”

阿贵把铁皮箱盖扣上，心里盘算了一下。两条船，六箱铁钉，二十来捆铁箍，三只空铁皮箱。铁钉铁箍是帕拉湾作坊出的货，铁皮箱上的鹰形印记跟安娜找到的铁片、桶箍一模一样。空箱子说明货已经被取走了，取走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铁钉铁箍还在这里，说明对方还没来得及运走。

“搬。”阿贵说。

老郑拉住他。“孙老大说了，只探不搬。”

“孙老大说搬了打草惊蛇。但你看这两条船，缆绳绷得这么紧，桨也搁在边上，明显是随时能走的。我们回去报信，来回要一天，明天再来，船还在不在都两说。今天搬了，凿沉了船，他们明天来取货找不着，以为是海盗干的，至少还能多瞒几天。”

老郑犹豫了一下。“孙老大那边怎么交代？”

“我担着。”

老郑没有再劝。两个人把铁箱搬上小艇，一趟搬不完，分了两趟。搬完了，阿贵拿短刀在两条船的船底各凿了两个窟窿，水涌进来，船慢慢往下沉。凿完了船，阿贵又把木桩上的缆绳割断，让缆绳沉进水里。老郑站在艇上看着船沉下去，说了一句“可惜了这两条船”，阿贵没接话。

搬货的时候，老郑武问了一句：“那三只空箱子搬不搬？”

阿贵想了想。“搬一只回去，另外两只留在原地。少一只箱子，对方可能以为是掉水里了。全搬走了，他们就知道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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