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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底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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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回信是五天后到的,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送信的人走的是梧州到淡马锡的快船,一路没停,到码头时天刚蒙蒙亮。林念苏在书房拆开信,沈默的字迹比往常更密,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边上还添了几行小字,像是在写信时又想起了什么,随手补上去的。送信的人说沈先生写这封信花了两个晚上,头天晚上写到一半,第二天又打听到了新东西,把写好的半封拆开重写了一遍。

第一页写莫管事的底。

沈默的人查了桂林长史司的底档——靖江王府长史司下设三等管事,一等管田产和庄务,二等管商号和货栈,三等管杂役和采买。莫管事是二等,名讳两个字,叫莫文渊,长史司里排第二,底下人叫他“莫二爷”。他在长史司干了十二年,先管广州的田产,三年前调到琼州管粮仓。广州那三年,他经手王府在广州城外的一处仓库,租给了一个佛郎机商人,租期三年,租金每年二百两银子。仓库不小,前后两进,带一个院子,靠珠江边,能停船。沈默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二百两银子的年租,那间仓库市价至少三百五十两。莫文渊吃了回扣,还是另有用意?”

第二页写费雷拉。

费雷拉在澳门议事会的公开身份是商务代表,管澳门到广州之间的货物流转。但他不只在澳门和广州之间跑——沈默的人查到,费雷拉每年至少往琼州跑两趟,每次都在海口所停留几天,跟莫文渊见面。见面地点有时在粮仓旁边的院子里,有时在码头边上的客栈。去年秋天有人看见费雷拉从莫文渊的院子里出来时带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包着铜角,跟普通货箱不一样。那人是个挑夫,替莫文渊往码头上送过货,他说那只箱子沉得很,两个人抬都费劲,里面装的肯定不是粮食。挑夫还补了一句:费雷拉每次来琼州,莫文渊都让厨房多做两个菜,有一回还让人去买了一只鸡。莫文渊平时抠得很,自己能省就省,对费雷拉倒是舍得花钱。

第三页写费雷拉跟安娜父亲的关系。

沈默的人找到了澳门码头的一个老更夫,三年前的事他还记得。他说安娜父亲死的那天晚上,费雷拉上了一条王府的粮船,船往北走了。更夫说费雷拉上船时提着一只皮箱子,箱子很重,他拎着走路都歪着身子。更夫当时觉得奇怪,因为费雷拉平时上船从来不带箱子。更夫还补了一句:那天晚上费雷拉上船之前,跟一个人在码头上说了几句话,那人穿着王府的号衣,胸前有圆补子。更夫认不得那人是谁,但他记得那人说话是桂林口音。

沈默在第三页末尾写了一段自己的判断:“费雷拉跟安娜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他上了王府的粮船,船往北走,安娜父亲第二天被发现死在码头水下,身上绑着压舱石。时间对得上。但更夫没看见费雷拉动武,也没看见他推人下水。没有确证,只能说他在场。要定他的罪,得有活人证。”

林念苏把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码头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搬运工扛着麻袋在栈桥上走,号子声短促有力。他看了半晌,把信收好,下楼去找安娜。

她正在织坊库房里盘货,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对着货架上一匹一匹的布点数目。库房里光线暗,她让人把门全打开,又在架子上搁了两盏油灯,一匹一匹地点,点完了在册子上画一笔。林念苏站在门口把沈默的信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安娜接过去,没急着看,先把手里那匹布卷好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把信展开。她站在货架旁边看完了三页纸。看到第一页莫文渊低价租仓库那段,她没什么反应。看到第二页末尾挑夫说费雷拉提着铁皮箱从莫文渊院子里出来那段,她手指在纸边上捻了一下。看到第三页更夫说费雷拉上粮船那段,她把纸放下来,看着林念苏。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费雷拉上了粮船。”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更夫看见他提着一只皮箱子。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更夫没说。”

“我父亲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在写东西。他写完了锁进铁匣子里。他死了之后,铁匣子被撬开,里面的图只剩半张,册子不见了。”安娜把信递还给他,“那只皮箱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我父亲写的册子。”

林念苏把信收好。“沈默在信里说,要定费雷拉的罪,得有活人证。更夫只看见他上船,没看见他动手。费雷拉可以说自己只是搭船,跟安娜父亲的死没关系。”

“那就找活人证。”安娜说,“莫文渊知道费雷拉在琼州干了什么。费雷拉每年去琼州两趟,都跟莫文渊见面。莫文渊要是肯说,费雷拉跑不了。”

“莫文渊不会说。他是王府的人,说了就是背叛王府,自己也得死。”

“那就让他不得不说。”安娜把册子合上,放在货架上,“莫文渊现在被封了粮仓的路,正着急。如果再让他知道费雷拉在琼州的事被我们查到了,他怕费雷拉供出他来,就会先下手自保。他一自保,就会跟费雷拉翻脸。两人一翻脸,就有一个人会开口。”

林念苏看了她一会儿。“你是说,让莫文渊以为费雷拉已经把我们供出来了。”

“不用他以为费雷拉已经供出来了。只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查费雷拉,他就会慌。他一慌,就会往桂林写信撇清自己。信里肯定会提到费雷拉。只要他的信落到我们手里,就等于他替我们写了费雷拉的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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