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樟木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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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没杀人。他就是胆子小，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杀人他不敢。”周氏说完，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蓝布包袱出来，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走吧。”
方掌柜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陆先生在旁边说：“周婶子，您去了给捎个信回来。”周氏点了点头，跟着方掌柜出了院子。陆先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去继续教小孩念书了。
方掌柜带着周氏出了村，在石桥边上了一辆事先雇好的牛车。赶车的是个本地老汉，五十来岁，话少，一鞭子下去牛就慢悠悠地走。周氏坐在车斗里，包袱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方掌柜坐在车沿上，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半路，周氏忽然问了一句：“我老伴在琼州，是赵将军关着他？”
“不是关着。是请去问话，住在营里，有人陪着。”
“那他还能出来不？”
“能。等事情问完了就出来。”
周氏没再问。牛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大半天，到阳朔时天已经擦黑了。方掌柜把周氏安顿在一间客栈里，留了两个人守着，自己带剩下的人回了桂林城。
他还有一件事没办——摸刘文远家的底。
当天夜里，方掌柜带了那个做过夜活的伙计去柳子巷踩点。巷口的大榕树底下蹲着两个巡夜的兵丁，靠着树干打瞌睡，腰里别着铜锣，一更敲一回。方掌柜在巷子对面等了一会儿，一更的锣声响了，巡夜的兵丁从树底下站起来，往南走了。方掌柜趁这个空档进了巷子，走到刘文远家门口看了一遍。门板厚实，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里头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后墙确实不高，靠米铺那面墙根底下堆着几口破缸，踩着缸能翻过去。墙头没有碎瓷片，也没拉铁丝网。米铺的院子晚上没人，堆着些空麻袋和竹筐，翻墙进去踩在麻袋上，落地没声。
方掌柜退出来，在巷子对面的暗处又蹲了一会儿。二更的锣声响了，巡夜的兵丁从南边回来，走到巷口折向北面去了。方掌柜记了时间——从一更到二更，巡夜兵丁在巷口停半刻钟，往北走一圈再回来，中间有大约两刻钟的空档。两刻钟够用了。
他回到客栈，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去琼州，说周氏已接到，人在阳朔等着，刘文远家也踩好点了，两天之内可以动手取档案。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刘家后墙可翻，巡夜兵丁二更之后往北走，有两刻钟空档。翻墙进院，摸到书房东墙夹壁，取了东西原路退出来。动作快的话，一刻钟够用。隔壁米铺夜里没人，翻墙落地踩麻袋上，没声。”
信发出去之后，方掌柜在客栈里等了两天。第二天晚上，琼州回信到了，是沈默的字迹，只有一行：“明晚动手，取完东西把刘文远家恢复原样，别让他看出来。”
第二天夜里，方掌柜带那个伙计又去了柳子巷。这回带了工具——一把薄刀片、一卷细麻绳、一只布袋、一双软底鞋。二更锣响之后，巡夜兵丁往北走了。方掌柜在巷口望风，伙计踩着破缸翻墙进去，落地踩在米铺院子的麻袋上，没发出声响。方掌柜数着数，数到一百五十的时候，伙计从墙头翻出来了，怀里抱着那只布袋。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拿到了？”
“拿到了。夹壁里东西不少，我只拿了最上面一沓，看着像总册，封皮上写着‘长史司海路货簿’。别的没动，原样摆回去了。夹壁的木板我按回去的时候特意对正了缝，不细看看不出来。”
方掌柜接过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没在桂林多待，连夜带着人和周氏往南走。牛车换成了骡子，骡子换成了船，第三天到了雷州。安娜在雷州的客栈里等着，见方掌柜进了门，站起来迎上去。
“人接到了？”
“接到了。东西也拿到了。”方掌柜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沓册子。册子用牛皮纸封面，封面上写着“长史司海路货簿”七个字，字是楷书，写得工工整整。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账目——日期、货物、数量、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有些页上沾了茶渍和指印，看得出经常有人翻。
安娜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一页时停住了，上面写着——“三十二年七月，铁器样货七箱，经刘文远、莫文渊、费雷拉，交广州何记货栈”。再往后翻了几页，又看见一行——“三十三年九月，药二十箱，经费雷拉，装船沉没，打捞中”。旁边用朱笔批了一个“急”字。
安娜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这本册子，比费雷拉和莫文渊加起来都值钱。”
方掌柜站在旁边，把路上周氏说的话学了一遍——“周老太太说，她老伴没杀人，就是胆子小，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安娜听完，没说什么，把册子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收进铜匣子里。匣子锁上，她看了方掌柜一眼。
“你辛苦了。周老太太那边，你明天带她去码头坐船回淡马锡，路上多照顾着点。这本册子我带回琼州，让沈默再看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方掌柜应了。安娜把铜匣子提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掌柜一眼。“你摸刘文远家的时候，他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夹壁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本一本摞着，像是经常翻动。刘文远大概每过一阵子就把总册拿出来对一遍。他这人做事仔细，东西放得规规矩矩。”
“仔细的人发现东西被动了，也会很快。”安娜说，“方掌柜，你明天带周老太太走的时候，绕道走，别走原路。”
方掌柜点了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