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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孙耀祖的下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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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跟踪结束,何雨天蹲在小吃店门口,把碗里剩的半碗豆浆喝完,掏了两毛钱压在碗底下。那根油条他已经撕碎了泡进去,泡到发胀,但他还是吃完了。他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蹲久了,那声响在午后安静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晰。他侧过头,看向图书馆门口,孙耀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今天出来得比昨天早五分钟,手里拄着手杖,左腿落地之前先用杖尖探一下路面。

第二天,何雨天换了位置,坐在图书馆侧门斜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翻到第三版,半天没有换页。孙耀祖出来时迟了大约三分钟,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没有转身,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比前一天更慢,杖尖在地上停顿的时间更长。

第三天何雨天发现孙耀祖在图书馆三楼的固定座位是靠窗的,西北角,阳光从左侧照进来,照在他手边那本书的书脊上。他坐下去之前先摘下眼镜,用一块叠好的布擦拭镜片,擦完才坐下,翻开书。那天他没有带笔记本。第四天何雨天注意到他多带了一个布包。第五天何雨天确认他下午不再出门。第六天何雨天没有出现在图书馆附近。

第七天上午,何雨天没有去小吃店,直接站在图书馆对面墙根底下。九点十五分,孙耀祖从正门走出来,没有沿平时回家的方向走,拐进了图书馆左侧那条巷子。巷口有一块松动的砖,他经过时杖尖落在上面,那块砖没有被压下去,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何雨天跟进去,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在巷口那块松动的砖上踩了一下,确认它确实松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巷子是一条死胡同。两侧是青砖墙,墙根处长着几簇叫不出名字的杂草,有的已经黄了,有的还是绿的。孙耀祖在巷子尽头停下来,没有回头。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肩上那道旧痕的边缘吹得微微卷起。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你跟了我一个星期了。出来吧。”

何雨天从拐角走出来,没有加快脚步。在离孙耀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巷子很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暮色中几乎被拉平,像是一条正在被重新测量的线段,只等着看它会不会在某处突然断开。

孙耀祖慢慢转过身。他拄着手杖,左腿微微弯曲,重心在右腿上。他的眼睛浑浊了很多,但那股属于狙击手和作战参谋的准头还在。他看着何雨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急于开口,像正在用某种更慢的节奏把眼前这个人的轮廓和记忆中的某幅底片叠在一起。他的目光从何雨天的额头移到下巴那道疤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他的眼睛。

“沈默。不,何天。”他顿了顿,“还是叫你何雨天。”

何雨天没有回答。他知道孙耀祖需要的不是回答,是确认。他站在巷子里,没有后退,也没有把手伸进口袋。

“你记性不差。”何雨天说。

孙耀祖没有接话,把重心换到左腿上。他转过去时,手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像是随手留下的标记。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何雨天说。

“知道。”孙耀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的事。“但我不知道你打算付什么代价。”

巷子里的风停了一阵。何雨天看着孙耀祖的手杖尖在地上那道浅痕边缘,像在掂量那道痕迹的深度和硬度。

“钥匙给我。代价以后再说。”何雨天说。

孙耀祖没有立刻接话。他拄着手杖,在巷子的阴影里站了片刻。他握着杖柄的手一直攥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像在等自己的手指先松开,再开口。

“你以前来找我,也这么说的。”孙耀祖说,“那时候你还叫沈默。”

何雨天没有接话。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孙耀祖没有再追问,像是那段沉默已经替他说够了。他转过身,往巷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后天上午,图书馆三楼,西北角那张桌子。十点之前,我不会锁抽屉。”

他继续往外走。何雨天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巷子里,听见孙耀祖的脚步声沿着来路往外延伸,带着手杖落地的节奏和右脚落地时棉底鞋轻微拖沓的声响。那声音在巷口变弱,像是正在被外面的街道吸走,然后彻底消失,像是他确实已经走完了这段路。

何雨天没有立刻离开,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他弯下腰,用鞋底把那道浅痕的边缘踩平,把松动的砖块踢回原位,蹲下来把脚边那条干枯的草茎捡起来夹进自己手里,随手搁在墙根的砖缝里。他站起来,走出巷口,沿着孙耀祖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在太阳越过巷口墙头之前走进南锣鼓巷的阴影里。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柳如烟正坐在门槛上翻绳,红绳在她手指间穿来穿去,没有抬头。何雨天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有问,只是把那个还没翻完的形状拆开,重新缠回手指上。何雨天走进屋,把门带上,在炕沿上坐下来。光线正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他伸出手,让那道光落在他虎口的旧茧上,在黑暗里独自坐了一段时间。

他看着窗台上那根还没有被点燃的烟,感觉到腕骨上那根红绳的轮廓正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他听见孙耀祖说“后天”的时候,心里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如果孙耀祖真的想躲,他可以约得更远,可以定在周末,可以定在另一座城市的某间办公室。但他没有。他把何雨天留在三天内,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扇随时可以关上的门,也像是留给何雨天一道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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