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孙耀祖的条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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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祖的手指在钥匙表面停了一下。他把钥匙递过来,递得很慢,像是想给自己留出最后反悔的余地。何雨天没有伸手去接,先看了一眼钥匙柄——那行字很小,但很清楚:北平特别市档案馆·地下室·7号柜。他记住这行字,然后才伸出手,从孙耀祖手心里把钥匙拿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的那一瞬间碰了一下,孙耀祖的手指是凉的,像一块没有被焐热的石头。
钥匙离开他手心的那一刻,他合拢了手指,攥了一下空拳头,然后松开。
“船票三天后送到你手上。钥匙我先拿着。”
何雨天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贴着那件旧毛衣。铜的凉意渗过毛衣的纤维,贴到胸口的皮肤上,那块皮肤猛地缩紧了一下。他转身往巷口走,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孙耀祖的声音从他身后追过来:“你就不怕我反悔?”
何雨天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瞬:“你不会。你比谁都清楚,这把钥匙留在你手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口时阳光迎面扑过来,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停下来适应,继续走进了那片光里。
他穿过两条街,绕过三个胡同口,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钥匙在内袋里一直贴着毛衣,铜的凉意正在慢慢被体温焐热,从冰变成凉,从凉变成温。
回到南锣鼓巷时,院门还虚掩着。何雨天推开门,门槛内侧的尘土被风带起来一点,又落回去。柳如烟正蹲在井台边搓衣服,他走过她身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让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柳如烟的手没有停,搓衣板上的泡沫继续翻涌,但她的目光追着那把钥匙多跟了一秒,然后落回搓衣板上:“你拿到它的时候,手指有没有抖。”
何雨天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温凉,冰得他指节发僵:“没抖。但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柳如烟没有再问。她把搓好的衣服捞起来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水滴落在砖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何雨天站起来,进了屋。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那枚钥匙搁在掌心。铜的,边缘微钝,柄部那道字痕清晰可辨。他握了一会儿,感受着它从掌心吸收体温的过程,然后把它搁在桌上,让它留在那道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带里。钥匙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像一枚正在等待被插入某个锁孔的刻度。
窗外的风穿过枣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听见柳如烟在院子里把搓衣板放回墙根的声音,然后是拧开水龙头的声响,水冲在铁盆底部的动静比刚才更响,像是她故意放大了声音,让那些声响替她做完这段等待。
何雨天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屋门口,靠在门框上。对面的东厢房窗户里透出灯光,闫富贵还在灯下伏案,影子在窗帘上形成一道稳定的侧影。那把钥匙还搁在屋里桌面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正在缓慢冷却的色调。他感觉到那枚钥匙的重量正在从掌心转移到一个更准确的位置,像一枚正在被装填的引信,等待锁孔和时机一起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