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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回到陆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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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出口正对着一条窄街,街对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蓝色列宁装的袖口磨出一圈白边,手攥着一根红绳,没缠也没绕,就那么攥着,指节骨凸出来,绳头从虎口垂下去。

何雨天从台阶上下来,走了三步,认出她来。又走了两步,步子慢了半拍。

柳如烟抬头,没站起来,视线从他脸上挪到他左腕的红绳上,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那根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一次,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的时候左脚先往前探了半步,稳住重心才把右脚收过来。

“你衣服破了。”

何雨天低头看了一眼右肘,外套上刮了一道口子,灰色绒衣露出来一截。“船上铁皮蹭的。”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她转过身往胡同走,步子不快。何雨天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远。日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影子打在左边砖墙上,前面的影子肩膀处有个凸起的弧度,列宁装的肩章别针。后面的影子右手垂着,袖口那截破口在墙上裂成一道细缝。

走完半条街,柳如烟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搓了一下后脖颈。

“事情办完了。”

“办了一半,剩下一半得等。”

柳如烟没追问。她把手放回兜里,步子没变,但肩膀往下垮了一点,像卸了半口气。前面拐角蹲着个卖卤煮的,锅盖掀着,热气夹着酱味往街面上飘。柳如烟从锅边走过去,偏头看了一眼锅里。

“你这趟吃的什么。”

“船上带的干粮。”

“柱子说厂里食堂那碗炸酱面还行。”

何雨天嗯了一声。两个人从卤煮摊前走过去两步,他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那口锅。锅里的东西在沸汤里翻滚,他看了两秒,又跟上柳如烟的步子。她听见脚步声追上来,步子放慢了一点,两步缩成一步半。

巷子变窄了。两边的墙皮脱落了好几片,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里的干泥巴结了一层浅白色的碱霜。何雨天走靠墙那侧,肩膀偶尔擦过墙面凸起的砖棱,发出轻微蹭响。柳如烟走在中间,列宁装后腰那块发白的地方被斜阳照得透亮。

经过一扇木门,里面传来碗摔碎的声响,哗啦一下,紧接着一个男人骂了句什么,声音闷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柳如烟步子没停,右手在兜里握了一下又松开。何雨天偏头看了一眼,门板合着,裂缝里透出一线暗光,暗光晃了一下灭了。

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前面豁开一条碎石子路。路边停着辆黄包车,车夫靠在车把上打鼾,帽子扣在脸上。右边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半大孩子在拍纸片,一人手里一沓厚纸,啪啪往地上扇。柳如烟走过去的时候,小一点那个孩子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缺了颗门牙。

柳如烟在前面拐进岔胡同,步子没停。何雨天跟进去,岔胡同窄得只能一个人走,两边的墙更高,把夕阳挡得只剩一线黄。柳如烟的影子在砖墙上缩成一团,何雨天的影子被前面挡了大半。

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板上有两道裂缝,上下各一条,按在门板上,手掌贴着裂缝旁边的木板,没有推。停了两秒,手指收拢,指腹在木面上刮出半道白印子。

“你那边那个中村,靠不靠谱。”

何雨天站在她身后一臂的距离。“他把九块碎片给我了。”

“给了就是靠谱。”

“东西是真的,我挨个查过。”

柳如烟的手指从门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你信他。”

“我信我外公。”

柳如烟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短促干涩。她侧身挤进去,肩膀擦过门框边沿,带下来一小片干透的泥块。何雨天跟在后面进去,脚迈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中间,被踏得发了亮,凹下去一道浅弧。

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暗下来。影壁侧面投下一片三角形阴影,易中海蹲在阴影边缘,面前横着一把椅子,椅面朝下扣着,缺了半块漆。他手里拿着一截新木料,正往椅腿的榫眼里比位置,没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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