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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深夜灯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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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天把灯掐了,坐在床沿上等。

窗户留了一道缝,棉布窗帘垂着,底边卷起来一截。院里没有动静,连猫叫都没有。他等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轮流按着另一只手的虎口,一下,换一下。

聋老太太那屋的窗纸亮了一下。火柴的光,短促,像有人用手拢着灯芯点了什么,又吹了。何雨天掀开窗帘,窗户纸上映出一道瘦长的影子——从窗台左边移到右边,步子不慌不忙,腰直着,影子的轮廓在窗纸上一清二楚。

他套上鞋,没系带。

推门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大。门轴响了一声,在夜里像一颗石子砸进空缸里。他停了一下,等那声散了,才侧身挤出去。

院子里黑。月光把青石板路面照成一层灰白色,影壁底下一团墨黑,他贴着墙根走,脚底板踩在砖面上,每一步都落得稳,不拖不蹭。

院门虚掩着。门板之间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他凑上去。

胡同里空着,月光把砖墙照出半边亮半边暗。那道瘦长的影子从拐角出来,步子均匀,后脚跟先落地,前掌跟着踩实,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不差多少,像拿根尺子比着量的。

何雨天拉开门,跟出去。隔着大约三十步,走胡同中间的阴影里。前面的影子没回头,步子没变。胡同里有股潮气,墙根底下的青苔被露水泡了一夜,散发出一股湿土的气味。

那人在胡同口往右拐了。何雨天跟过去的时候手心出了层薄汗,他甩了一下,甩到裤腿上蹭干净。拐过弯,巷口外面的路面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开灯,车身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引擎没熄,低低地响,像什么东西含在喉咙里没咽下去。

瘦长影子走到车旁边。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那人侧身坐进去,关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手掌合上,不脆。车没亮灯就动了,车速不快,拐上主街之后才提速,尾灯始终暗着,整辆车贴着路面滑走,融进远处的黑暗里。

何雨天站在巷口,把那串数字刻在脑子里。

三七二。

他多站了十几秒。夜风从主街那边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掀了两下。车没了,尾气也没了,路面干干净净的。他往回走,进院门之前把鞋带系了,在门槛上蹲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有了动静。

竹扫帚刮过青砖地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易中海从影壁那头扫到影壁这头,再扫回去,扫帚尖不时卡进砖缝里,他提一下,拉出来,继续扫。

何雨天推开屋门,蹲在门槛上系鞋带。门槛是青石条的,表面磨得光滑,手指按上去凉丝丝的。他捏着绳头穿进第一个孔里,拉紧。

昨晚上那车我见过。

何雨天的手指停在鞋面上。第二根绳带还没穿,他捏着绳头,没动。

什么时候。

两年前来过一回。易中海把扫帚停了一下,两只手拄着扫帚柄,下巴搁在手背上。也是半夜。

何雨天把第二根鞋带穿进去,拉紧,打了个结,又打了一个。

你怎么认得他。

易中海没马上应声。他把扫帚靠墙放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晨光从影壁上方斜过来,灰尘在光柱里翻了一阵才慢慢落定。

我十四岁进内务府营造司当学徒。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戴禄那时候是侍卫副统领,分管内廷夜巡。他那走路的姿势——后脚跟先落地。

何雨天把鞋带打好的那个结又拆了,重新系了一次,绳头在指腹上缠了两圈才压进去。他站起来,目光落在易中海脚上那双布鞋上。鞋底磨薄了,后跟处有一个明显的斜面,比前掌薄了将近半寸。

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个人走路跟别人不一样。易中海把扫帚重新拿起来,拄着没扫,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半寸,后脚跟先落地,步子每步多长一寸半。你在内务府值夜值上三年,夜里看见一个人影就知道是谁。

何雨天蹲回门槛上,把左腕上那两根红绳的结头转了半圈。他上回来,去后院了?

没进院门。易中海说,那车停在胡同口,熄着火,待了半个多钟头。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在院子里扫地,跟平时一样。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车。

车牌子后三位三七二,车牌换过,那三个数没换。易中海把扫帚往影壁前面推了两下,把一小片干泥块从砖缝里刮出来,上回他停的位置把胡同口堵了大半,我出门侧身才能过去。那个数我记得住。

何雨天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没揉。我出去一趟。

易中海扫帚没停。中午回来吃饭。

看情况。

何雨天走到胡同口蹲了下来。地面上有一道车辙印子,黑色的,从巷口延伸出去,拐上主街的方向。他蹲在那儿,伸手按了一下那道印子,指尖沾了一层油渍,暗褐色的,没干透,指腹捻了一下,滑的。

胡同口墙角蹲着一只黄猫,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两下,看了他一眼,跳上墙头走了。

他在裤腿上蹭掉手上的油渍,站起来往琉璃厂走。手指上还留着那股淡淡的机油味儿,他搓了两下,没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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