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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深夜灯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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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翰文的铺子开着门,两块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铺子里头暗,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到第二排书架就断了。陈翰文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搁着一碗茶,他没喝,手搭在碗沿上,也不像在暖手。

何雨天走进去,脚踩在铺子里的地砖上,砖面不平,有一块翘起来了,他踩上去晃了一下。

昨晚有人去了聋老太太那屋。

陈翰文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什么人。

车牌子后三位三七二,易中海说那人姓戴,叫戴禄。

陈翰文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转身走到后面的柜子前面。没锁柜门,直接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蜡封破了,线绳绕了两圈系着。他解开线绳,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平铺在柜台上,转过方向推到何雨天面前。

纸张发黄,边角卷着,上面印着几行字。

戴禄,光绪三十三年生,镶黄旗。曾任溥仪内务府侍卫副统领,分管内廷夜巡及内外联络事务。

陈翰文的手指从第一行划到第二行,停住了。1948年以后下落不明。

何雨天低头看着那页纸,目光往下移。纸面下方有一行红字,笔迹偏细,像蘸水笔写的,每一笔都用力。

涉嫌联络满清残余势力,组织复辟活动。

他拇指按在纸面上,沿着那行红字从第一个字抹到最后一个字,手指沾了一层薄薄的红印泥,在指腹上晕成一小片。

溥铮当年办的那个事,背后还有人没清出来。陈翰文把档案翻了一页,背面是空的。戴禄这条线,我们两年前就摸到了。每次以为他撤了,他隔一阵又冒出来。

何雨天把拇指上那片红印泥蹭在掌心,搓开了。那他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陈翰文把档案收回袋子里,线绳重新绕了两圈系紧,但我查过他上回来北平那十天的行程。第二天晚上,他去了一趟什刹海那边一个旧宅。

谁的宅子。

陈翰文把档案袋塞回抽屉里,手停在抽屉边上,没有马上推到底。溥铮的。

何雨天扶在柜台边沿上的那只手,手指扣了一下。指节压着木面,用力,松开,木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溥铮死了三年了。

死了三年。陈翰文把抽屉推了进去,咔嗒一声锁舌落位。那宅子还留着。房契上写的不是溥铮的名,但当年抄他家的档案里写了三处产业,这是其中一处。后门锁换了三次。

谁换的。

不知道。陈翰文把茶碗端起来,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到嘴边又放下来,换锁的人没留名,但每次都把换下来的旧锁搁在门槛底下。有一次搁得偏了,锁上沾了一截红绳头。

何雨天把手从柜台上拿开。指节上那道压痕还留着,泛白,边缘发红。

那宅子现在谁在看着。

陈翰文把茶碗搁下,手在碗沿上搭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又像没在想。

看门的是个瘸子。姓王。

何雨天看着陈翰文。陈翰文没抬眼。

王松林。陈翰文说,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他没死。香港那趟他走了之后,换了条路子,最后落在这宅子里看门。他接了这个活,等于把溥铮那条线的动静都捏在手里了。

何雨天站在柜台前面,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一下口袋里的红绳头。麻的,凉的,绳面粗糙,搓了一下指腹发涩。

他等我回去。何雨天说。

他等了两年了。陈翰文把凉茶端起来,这回喝了一口,咽下去,碗底搁回柜台上发出一声短响,你现在去,他还在。

何雨天转身往外走,走到铺子门口停了一下。门板外面照进来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了投在书架上,影子边缘贴着那些书脊,有些模糊。

他回头看了陈翰文一眼。陈翰文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了,把那碗凉茶端在手里,没喝,端着。

他那宅子后门的锁,现在是第几把。

第四把。

何雨天迈过门槛,走进街面上的光里。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眯了一下眼,没停步。

什刹海在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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