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土法炼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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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这次慢点降温。”
她没问何雨天还拉不拉得动。何雨天也没说“我试试”。两个人各自蹲回自己的位置,像排练过一样。周铁生从门口走过来,把风箱的拉杆接过去,冲何雨天偏了下头。“你歇会儿。”
何雨天蹲到旁边把最后一块冷烧饼啃了,嚼了两口咽不下去,嗓子干得发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了口气,回来的时候方若兰正在调坩埚的角度。
第四炉的炭火烧到高温段之后停了风箱,让炉子自己降温。方若兰掐着表报温度,降到六百度的时候她把一根石墨棒从观察孔插进去,棒头埋进硅液表面以下两指深。棒固定在支架上,她把孔口拿湿布封住。
“慢提。越慢越好。”
何雨天盯着炉子。炭火暗下去,坩埚壁从暗红变深灰再变黑。石墨棒周围的硅液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凝固,一层一层贴着棒体往上长。方若兰每隔一阵把石墨棒往上提一丝,提的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炉温从六百度降到四百度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何雨天蹲在炭床前面把风箱拉到底又慢慢拉回来,炭火维持着一种微弱的呼吸状态。方若兰最后一次提棒的时候,棒端带出来一截灰银色的柱状物,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她拿夹子把那截东西取下来搁在工作台上,凑近了看。放大镜从眼睛上拿下来又凑上去,反复了两次。何雨天站在旁边,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里面的绒衣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
方若兰看了很久。放大镜搁在台面上,她又用手指摸了摸断面,指腹在表面搓了一下。
“这个可以。”
何雨天把烧饼从嘴边拿开。嘴唇干得起了皮,一开口扯了个小口子。“什么程度。”
“晶体取向基本一致,杂质含量低,做晶体管够用了。”她把那截东西搁在掌心里掂了掂,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切开能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了不到两秒又落回去。何雨天看见了那个弧度。这是他从认识方若兰到现在第一次见她笑。
系统提示从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字迹比平时亮了一度。
“科技点加三千。基础材料科学进度提升。”
何雨天把烧饼叼在嘴里,从方若兰手里接过那截硅晶体翻了个面。晶体表面温着,刚从炉子里出来没多久,余热还没散尽。他握了一会儿,掌心的暖意从手指往骨头里渗。
他握了好一阵才放回工作台上。“切的时候小心点。别浪费。”
方若兰把晶体收进一只垫了棉花的铁盒子里,盒盖扣紧,塞进包里。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何雨天伸手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她没躲,站稳了之后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明天我拿去切。切片之后做掺杂、做电极、封装。后面的工序比炼硅细,急不来。”
周铁生把风箱拉杆收起来靠在墙边,把坩埚里的炭灰倒进墙角用脚踩实了。他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亮了,远处的农田烧荒冒起来的烟在晨光里扯成一条细线。
“天亮之前得上锁。这片地方八点以后有人巡。”
三个人从仓库出来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烧荒的焦味和露水的潮气。何雨天站在门口把外套穿好,系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扣到第三颗才扣进去。周铁生把门锁上,钥匙揣进兜里往左边的岔路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方若兰往右边的土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何雨天。她脸上的灰没擦干净,颧骨上沾了一道白印子,自己不知道。
“你那个红绳,明天切片之后我顺便测一下频率响应。”
“好。”
她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包带子在肩膀上晃荡着。何雨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被晨光拉长,往远处缩成一个灰蓝色的小点。他伸手摸进口袋摸到那半枚铜钱,铜面温着,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像被炉子的余温带了一下。
他把铜钱收回去,往四合院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半里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冷烧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还在,但嚼起来费劲。他一边嚼一边走,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门洞里挂着两盏风灯,光早让晨光比下去了,只剩两团昏黄的影子贴在青砖墙面上。他从灯影底下走过去,没停步。
进了城,他往琉璃厂拐了过去。陈翰文的铺子门板还上着,但门板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这个时辰不该亮着。何雨天站在街对面看了两秒,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抬脚往铺子门口走过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板,里面传来陈翰文的声音,像是隔着门板在跟谁说话。
“你确定他今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