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静心堂的佛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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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从灰漆窄门里出来的时候,左手攥着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往下捻。何雨天坐在法源寺对过茶摊的长条凳上,端着半碗面茶,眼睛从碗沿上瞟过去。老太太走得比进去时慢,背脊弯了一截,像在庙里耗了太多神。她从后门走到巷口这一段路,拇指捻了十七颗。
何雨天数了两遍。第一遍以为数错了,第二遍把碗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十七下。
少了一颗。
他把面茶碗推开,手伸进左边口袋摸到探针一号的开关。拨到低频档,表盘指针弹起来,偏了三小格。上午跟到这巷口的时候偏了将近六格,现在掉了大半。他拧了拧旋钮,指针幅度没变,三小格稳稳停着。
那东西留在静心堂了。
何雨天把探针关掉收回去,面茶碗里还剩半碗,碗底沉着几粒芝麻。他站起来在桌上搁了两分钱,往琉璃厂方向走。走到半路他拐进一条岔巷子,蹲在墙根底下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完没站起来,就蹲着,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脚。
聋老太太每个月去法源寺两三趟,有时候月初有时候月中,没有固定日子。她去静心堂做什么?送东西?取东西?还是维持某种联系?
他把鞋带系了第三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当天夜里他翻进法源寺后墙,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寺里只剩大殿方向透着一层昏黄的光。他沿着墙根摸到静心堂后面,窗户纸黑着,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里面没人。他从窗框缝隙里伸进刀尖拨开插销,推开窗扇翻进去的时候袖口蹭到窗台边沿,蹭下一层薄灰,沾在绒衣上发白。
堂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潮。香炉里的残香只剩两根,另一根不知什么时候被取走了,香灰堆在炉底,表面有一层结块的硬壳。供桌上的铜佛还搁在原位,眉心那点红漆颜色比上次暗了一些,像被人拿手摸过。他蹲在供桌前面,膝盖顶着桌板边沿,暗格的位置比上次松了,缺口边缘的木茬子翘起来扎了他手指一下。他把手指往里探,指腹碰到一个圆形的硬物,表面比木头凉。
珠子。
他把它捻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银灰色的,跟中村手腕上那道纹路几乎同色,表面光滑,比佛珠略小一圈,分量比铜钱轻。珠面上沾了一层薄灰,细的,干的,闻着有一股樟木和香灰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拿拇指抹掉灰,珠子表面那层暗光在黑暗里显出来了,不亮,像一颗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在夜里自己发着冷光。
系统提示从视野边缘浮出来,字迹压得很低。
“检测到碎片能量微量残留。已收集。”
何雨天把佛珠收进空间里,跟那半枚铜钱隔了一层储物格放着,中间空出一格,怕两样东西挨太近互相干扰。他重新把暗格推回去,拿手掌抹平了桌板底面的浮灰。站起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供桌右侧那只瓷碟上。碟子里搁着一小片黄绸子,叠成方块,边角压得整整齐齐,跟上次那块一样。他把绸子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凑近闻了一下,樟木味比珠子上的浓,像刚从柜子里取出来没多久。
他把绸子放回碟子里,恢复原样,走到窗边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鞋底踩在墙根底下的碎砖上,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楚。他蹲下来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寺里安静着,只有远处大殿方向传来一两声诵经的余音。
他沿着墙根往山门方向走,走了大约二十步,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那人手里的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了,照出半张脸。
周铁生。
“队长说你不放心一个人来,让我跟着。”周铁生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了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布袋从右肩换到左肩。“拿到东西了?”
何雨天点了下头,没急着走。他蹲下来,手指按着左腕的红绳转了一圈,银灰色细痕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跟平时差不多。“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你翻墙进去的时候我就在外面了。”周铁生把布袋换回右肩,“回去跟你说个事——关景山今天下午让人打了。”
何雨天数红绳的手指停住了。他蹲着没动,过了两三秒才开口:“什么人。”
“珠市口东边。三个人截了他,照左胳膊打了两棍子就走了,没抢东西。胳膊没断,肿得厉害,现在搁在家里躺着。”
何雨天站起来。他站直之后在原地停了一步,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像在等一个什么感觉落下去。然后他问了一句听起来不相关的话:“他今天去找谁了。”
“盐场的老工友。问暗道的事。”
何雨天把布袋从周铁生手里接过来掂了一下。里面装着周铁生随身带的零碎,铁皮的饭盒、半包烟、一只旧手套。他把布袋还回去,转身往山门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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