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春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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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蹲在井台边上，搪瓷盆搁在膝盖前头，盆底那层棒子面薄得能看见盆底的黑铁。她手指头在面里划拉，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菜汁，划一下，面里就多一道黑印子。井台石头化了半边冰，湿漉漉的，她裤脚拖在石头上洇湿了一圈，她自己没顾上。

“上月还有四两，这月连三两都不够。粮店那帮孙子拿秤杆子当搅屎棍使呢。”

旁边蹲着东厢老刘家媳妇，端半碗豆渣，没接话。贾张氏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又划拉了一遍盆里的面，抬起头来正看见何雨天从灶间端着盆出来倒水。

“何家大小子，你家面够吃不够。”

“够。”

“够什么够。你家人口少，柱子跟你爹厂里还管一顿。你瞅瞅老阎家——”她用下巴朝阎埠贵那边一抬，“老阎那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一按一个坑。他媳妇前天来我这儿借面，我哪来的面借她？我自己盆底都刮了三遍了。可人家站门口不走，你说我怎么弄。”

何雨天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盆底在墙面上磕了一下，磕掉一块干泥。“借了没有。”

“借了半碗。从牙缝里抠的。”贾张氏把搪瓷盆端起来墩了一下，面溅出来几粒，她弯腰一粒一粒拣，“我可不是心疼那半碗面，我是心疼老阎那腿。再肿下去得去医院，去医院得花钱，他家哪来的钱。”

何雨天端盆往回走，走到灶间门口停了一步。阎埠贵坐在自家门槛上，裤腿挽上去一截，脚脖子肿得发亮，他拿手指头按了一下，松开，看着那个坑慢慢弹回来，又按一下。何雨天看了两秒，把盆端进灶间搁在案板上。

张雨馨正在切白菜根，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响。“老阎家确实断顿了。前天来借面，我给了半碗，说下月配给下来就还。”

“贾张氏也借了。”

“她借她的，我借我的。老阎家那半碗面还搁着没动，先给他留着吧。”

何雨天蹲在灶台边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阎埠贵还在按腿，按一下，松开，又按一下。

当天夜里何雨天从空间里把高粱米取出来。油纸包着，一包两斤，码在灶台上。张雨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把油纸包一个一个码进旧布袋里，扎好口。

“怎么给。”

“等天黑透了，从墙外扔进去。老阎家一包，贾张氏家一包，东厢老刘家一包。别让人看见。”

张雨馨又从灶台上拿了一包搁在旁边。“这包留给柱子跟你爹。”

何雨天把布袋往肩膀上一甩，推开灶间的后窗翻了出去。后墙外面夹道窄，脚下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响。他摸黑走到阎埠贵家后窗底下，窗户关着，里面黑着灯。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包高粱米，拆掉油纸，拿油布裹好，蹲下来搁在窗台。阎埠贵在屋里翻身，床板吱呀响了一下，他媳妇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何雨天手按在油布包上确认还在，站起来往贾张氏家后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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