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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秘境之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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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大得惊人,穹顶高不可测,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黑暗,只有脚下的路是亮的——那是一条由发光的白色石头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通向洞穴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洞穴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云松走近一看,那些壁画不是用颜料画的,而是用某种锋利的东西直接刻在岩石上的,线条粗犷而有力,像是一个人力大无穷,随手一挥就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寸许深的刻痕。

第一幅壁画上刻着一棵松树。

不,不是普通的松树。那是一棵巨大得不可思议的松树,树干比山峰还粗,树冠遮天蔽日,根须深入大地,像无数条巨龙在地下穿行。松树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得极其精细——松针、松果、树皮的纹路,甚至连松针上的露珠都刻了出来。

第二幅壁画上,那棵松树被雷劈了。

无数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下来,劈在松树上,树冠着火了,树干被劈开了,整棵树都在燃烧。但松树没有倒下,它的根还扎在土里,它的主干虽然焦黑了,但树心里还有一点绿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三幅壁画上,松树变成了一团火。

不是被火烧,而是它自己变成了火。火焰的形状就是松树的形状,树干是火柱,树枝是火舌,松针是火星。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也照亮了壁画中其他的一些东西——云松这才注意到,壁画的背景里还刻着许多其他的东西,有飞禽,有走兽,有人,有仙,都在朝那棵火松朝拜。

第四幅壁画上,火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长须飘飘,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身后是一片松林,松林的松树全是枯的——焦黑的树干,顶端却生着翠绿的新枝。

枯松岭。

云松的心猛地一跳。

这老者就是那头修行万年的枯松妖?不对,鸿钧说它是妖,可这壁画上的老者分明是人的模样,仙风道骨,哪有半点妖的影子?

他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壁画越来越抽象,线条越来越狂乱,像是刻壁画的人越来越急,或者越来越痛苦。有的壁画上刻着扭曲的人形,像是有人在挣扎;有的壁画上刻着碎裂的珠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有的壁画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文字云松一个都不认识,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最后一面墙壁上,只刻了一句话。

不是那种云松不认识的古文字,而是他能看懂的、最普通的凡间文字。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都刻进了石头的最深处:

“凡骨为炭,道心为芽。烧成灰烬又如何?春风一来,照样发芽。”

云松站在那句话前,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老樵夫说“人只要活着,就比松树强”。鸿钧说“枯松岭上的松树,烧成炭了还能发芽”。现在这秘境的主人,那头修行万年的枯松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刻下的是“烧成灰烬又如何?春风一来,照样发芽”。

他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只是用了不同的嘴。

云松对着那句话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前走。

发光小径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而是一扇光门——由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线交织而成,像一面用光织成的帘子。光线缓缓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门框里游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云松伸出手,试着触碰那扇光门。

手指碰到光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里一拽。

云松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在无尽的虚空中翻滚。上下左右全部颠倒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还要飞多久。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一种像心跳一样的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他脑子里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云松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松林里。

这里的松树和枯松岭上的一模一样——焦黑的树干,无半片针叶,顶端却生着一簇翠绿的新枝。但这里的松树比枯松岭上的更大、更高、更密,一眼望不到头,像是整片天地都被枯松填满了。

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乳白色的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片松林罩在里面。

脚下是一条泥土小径,蜿蜒着伸向松林深处。

云松握紧劈柴斧,沿着小径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松涛,是一个人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在交代后事。

云松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松林里空无一人。

“老夫等了三千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三千年啊……你知道三千年有多久吗?”

云松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声音还算稳:“您是……枯松前辈?”

“前辈?”那声音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刮过石头,“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叫老夫一声前辈了。前面来的那几个,有的喊妖怪,有的喊老东西,有一个更过分,还没进门就吓哭了,喊着‘有鬼啊’就跑了。”

云松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杂灵根?”那声音问。

“是。混沌杂灵根,七系俱全。”

“七系?”那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像是很意外,又像是很高兴,“七系俱全的混沌杂灵根?哈哈哈,好好好!老夫等了三千年,总算等来了一个真正的好苗子!前面那几个,最高的才三系杂灵根,勉勉强强过了第一关,第二关就全趴下了。七系俱全……啧啧啧,老夫当年也不过是五系杂灵根,你小子比老夫还杂!”

云松听不出这话是夸还是骂。

“前辈,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那声音又笑了,“先活着走出这片松林吧。”

话音刚落,松林里忽然起风了。

不是普通的风。风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和癞皮鬣狗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烈了百倍,浓烈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松林里腐烂了很久很久。

枯松的枝干开始颤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云松低头一看,脚下的泥土在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来拱去。泥土的裂缝中伸出了一根根灰白色的东西——是骨头,是人的骨头,手骨、腿骨、肋骨、头骨,一根一根地从土里钻出来,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个完整的人形骷髅。

那些骷髅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像鬼火一样在眼眶里跳动。它们的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刀剑,有的还穿着破烂的铠甲,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战场上爬出来的死尸。

一、二、三、四、五……

云松数不清了。松林里密密麻麻全是骷髅,它们从地底下爬出来,站成了一圈,把他围在中间。没有声音,没有嘶吼,只有骨头摩擦骨头发出的咯咯声,和眼眶里绿火燃烧的滋滋声。

“第一关。”那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活着走出去。死了,就留在这里,给这片松林当肥料。”

云松攥紧了劈柴斧。

他的右肩还在疼,脚踝还在流血,手指头还在发抖。他饿着肚子,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对面是几十个骷髅。

每一个都有刀。

每一个都想杀他。

云松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压进肺里,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起老樵夫的话。

他想起鸿钧的话。

他想起壁画上那句话。

“烧成灰烬又如何?春风一来,照样发芽。”

云松抬起头,看着那些骷髅眼眶里的绿火,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不是苦笑,不是疯笑,是一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的笑。

“来吧。”他说。

第一个骷髅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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