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冢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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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骷髅扑上来了。
它的动作比云松想象的要快得多。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看起来像一碰就散,可动起来却像一头出笼的野兽——不,比野兽更快,更狠,更不要命。因为它本来就没有命,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任何东西。
云松侧身一闪,骷髅手里的锈刀擦着他的肋部劈过去,刀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趁骷髅招式用老,举起劈柴斧照着它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咔嚓——”
骷髅的头骨从中间裂开,眼眶里的两团绿火猛地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没有灭。头骨裂成了两半,往两边垮下去,可骷髅的身体还在动。它丢掉锈刀,两只骨爪朝云松的脖子抓来,指骨像一把把匕首,尖得能刺穿人的皮肤。
云松猛地后退,骨爪从他喉咙前半寸处划过,他感觉到了那五根冰冷的手指擦过皮肤时带起的寒意。
骷髅的头骨裂了,但它还在动。
云松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为打碎头骨就能杀死这些东西,就像杀一个人一样。但它们是骷髅,不是人。头骨碎了,它们还能动;身体散了,它们还能爬;除非把它们每一根骨头都砸成粉末,否则它们不会停。
第二个骷髅从左边冲过来了。
第三个从右边。
第四个从正前方。
云松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面前那个头骨碎裂还在往前扑的骷髅,转身就跑。他不是往松林外面跑——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松林里的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样,焦黑的树干,翠绿的树顶,密密麻麻,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墓碑。
他往松林深处跑。
不是因为他想往深处跑,而是因为其他三个方向全被骷髅堵住了。它们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就把他的退路封死了,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围猎一头走投无路的猎物。
云松在林间狂奔,枯松的枝条从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身后的骷髅紧追不舍,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嚼脆骨,听得人头皮发麻。它们的速度不比他慢,甚至更快——那些骨头架子轻,没有血肉的拖累,跑起来像风一样。
跑着跑着,云松忽然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
不是整片地面塌陷,是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塌了。像是有人在松林里挖了一个大坑,上面盖了一层薄土和枯叶,等着人踩上去。
云松整个人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啸。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坑壁,手指抠进了泥土里,指甲翻起的伤口被泥巴糊住,疼得他差点松手。但他不敢松,
他挂在坑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顶传来骷髅的脚步声,它们追到坑边了。云松以为它们会跳下来,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它们没有跳。
它们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绿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松林的风声里。
云松愣住了。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
这个坑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松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从坑底往上冒的冷气,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盯着他,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坑底有东西。
云松慢慢低下头,往下看。
坑太深了,上面透下来的光只能照亮上面几尺,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
那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像你在黑夜里走过一片坟地,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你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你身后。
云松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他想往上爬。
但他爬不动了。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奔跑中又撕裂了,整条右臂使不上力。左手的指甲劈了,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一用力就疼得钻心。他挂在坑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条被钉在木板上的鱼。
上面是骷髅,
云松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没有摔下去。身体下坠了不到一尺,他的脚就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实地,是软的,像踩在一堆烂泥上,又像踩在一堆腐烂的树叶上,脚下发出噗嗤一声,一股腐臭味涌上来,熏得他差点吐了。
坑底到了。
云松蹲下来,等眼睛适应黑暗。
坑底的黑暗不是完全的漆黑,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微光,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借着这微光,他慢慢看清了周围的东西。
坑底铺满了骨头。
不是人骨头,是兽骨。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牛犊大小的,有拳头大小的,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一堆粉末,有的还带着干涸的皮肉。骨头堆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张用骨头铺成的地毯上。
云松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惊动那个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东西。
但他不能永远蹲在这里。上面的骷髅虽然走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回来?坑底虽然暂时安全,但这种“安全”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云松慢慢站起来,沿着坑壁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停下了。
前面有一棵树的根。
不是普通的树根。那根比他整个人还粗,从坑壁上伸出来,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着扎进坑底的骨头堆里。树根的颜色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种黏糊糊的液体,在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云松顺着树根往上看。
树根从坑壁的一个裂缝里伸出来,裂缝不大,但足以容一个人钻进去。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坑底这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有光就有路。
云松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裂缝。
裂缝比看起来要深得多。他猫着腰在里面爬了很久,膝盖磨破了,手肘磨破了,浑身上下全是泥巴和血。但他没有停,因为那暖黄色的光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亮,像一盏在黑暗中为他点亮的灯。
终于,他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这是一个石室。
不大,只有两三丈方圆,但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不像真的。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是暖黄色的,没有灯芯,没有油,就那么凭空烧着,也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石桌后面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卷竹简,竹简的颜色发黄发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书架的旁边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个骨架。
但那骨架和外面的骷髅不一样。这骨架通体莹白如玉,每一根骨头都完整无缺,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的玉石。它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沉思。
骨架的面前,石桌上摊开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云松走过去,低头看那些字。
字是用刀刻在竹片上的,笔画很深,有些地方用力过猛,竹片都快被刻穿了。字迹很乱,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把字写得工整了,东倒西歪的,有些地方甚至认不出来。但云松还是认出了大部分:
“老夫枯松子,本为枯松岭上一株凡松,受日月精华,得天地灵气,修行八千年,化形成人。五系杂灵根,一生坎坷,受尽白眼。八千年来,见过太多杂灵根修士郁郁而终,一生不得志。老夫不忍,于渡劫之前,辟此秘境,留毕生所学,以待后来者。”
“老夫渡劫失败了。天火焚身,形神俱灭,唯余这一具遗蜕,留在此间,与后来者做最后的交代。”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老夫的第一道考验——活着走出那片枯松林。枯松林里的骷髅,皆是老夫生前斩杀之敌,被老夫拘于此间,为老夫守关。它们会攻击一切进入秘境的人,唯独不敢靠近这处石室。因为老夫的遗蜕在此,它们生前怕老夫,死后也怕。”
“但你能走到这里,靠的不是运气,是你自己的腿。从你进入秘境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老夫没有帮你,也不会帮你。老夫能给你的,只有一条路,和一些话。”
“老夫一生修行,最大的感悟只有一句话:灵根是天给的,道心是自己给的。天给的东西,改变不了;自己给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老夫没有弟子,没有传人,没有后人。这一生所学,若不传下去,便随老夫一起埋入黄土。老夫不甘心。”
“你若愿意继承老夫的衣钵,便对老夫的遗蜕磕三个头,然后拿起石桌上的那卷竹简——那是老夫毕生所修的功法,名为《枯木逢春诀》。此功法专为杂灵根所创,不重灵根,重心性。修行越苦,进境越快;磨砺越深,根基越稳。你吃得越多苦,它给你的回报就越多。”
“若你不愿意,也无妨。石室后面有一条通道,直通秘境之外。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老夫不会为难你。”
“但老夫要提醒你——外面的世界,不会因为你不想修仙就对你温柔。你今日退出去,明日、后日、大后日,你依然要面对那个看不起杂灵根的世界。你依然要饿肚子,依然要被人踩在脚下,依然要在泥巴里打滚,一辈子抬不起头。”
“老夫说这些,不是要逼你。老夫只是把路指给你看,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老夫走了。愿你比老夫走得更远。”
“枯松子绝笔。”
云松看完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莹白如玉的骨架,看了很久。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灯火映在骨架的白骨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像是那骨架还活着,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云松把劈柴斧放在地上。
他走到蒲团前,在枯松子的遗蜕面前跪下。
然后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咚,三声响,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前辈。”云松的声音有些哑,“我叫云松,枯松岭白雾村人,十四岁,混沌杂灵根。我没有师父,没有家人,没有钱,没有丹药,没有功法,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把崩了三个缺口的劈柴斧,和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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