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枯木逢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幻觉,不是幻听,是一个真实的、从石室外面传来的声音。
“嘿嘿嘿……”
那个笑声。
云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那只癞皮鬣狗。
它怎么来了?它不是不敢靠近这间石室吗?枯松子说过,他拘在此间的那些骷髅,生前怕他,死后也怕他,不敢靠近他的遗蜕所在的石室。但枯松子没有说外面的妖兽不敢进来。
云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能动。第二炼才进行到第七天,还有四十二天才能完成。他不能中断,一旦中断,右臂就废了。
但如果那只癞皮鬣狗真的进了石室,他不动就是死。
笑声越来越近了。
云松能听到癞皮鬣狗爪子扒拉地面的声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咆哮。它在通道里,正在往石室的方向走。
云松的脑子里飞速地转。
他右手不能动。左手能用,但左手的力气太小了,连斧头都握不稳,更别说跟一头二阶妖兽搏斗。
他还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口不肯认输的气。
癞皮鬣狗出现在了石室的门口。
就是他在绝顶峰上遇到的那只——体型像一头牛,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血红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发黄的獠牙,涎水顺着牙缝往下淌。它的右前爪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是云松之前砍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的。
它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
它看着石室里的那具遗骸,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那惧意很淡,但云松捕捉到了——它怕枯松子,哪怕枯松子已经死了几千年,它依然怕。
但它更想吃云松。
饥饿压过了恐惧。癞皮鬣狗低下头,把身体放低,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一步一步地往石室里挪。它的爪子在地面上轻轻地点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云松。
云松不能动。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石雕。他的眼睛睁开了,死死盯着那只癞皮鬣狗,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怕。
是不能怕。
癞皮鬣狗走到离云松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它在观察。
它在试探。
它不确定这个人类是不是真的不能动,还是在装。
云松看着它的眼睛,忽然开口了。
“来啊。”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癞皮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不是想吃我吗?”云松说,“来啊。”
癞皮鬣狗犹豫了。
它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人类不对头。一个正常的人类,面对一头二阶妖兽,不应该这么平静。要么他疯了,要么他有依仗。
它看了看石室中央那具莹白如玉的遗骸。遗骸安静地坐在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低垂,没有任何动静。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让癞皮鬣狗从骨子里感到恐惧。那是高阶修士留下的气息,几千年不散,像一头死去的远古巨兽,虽然死了,但余威犹在。
癞皮鬣狗后退了一步。
但它没有走。
它在石室门口蹲了下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松,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的涎水。
它在等。
等云松动,等云松露出破绽,等云松坚持不住。
云松看出了它的意图。
它不敢进来,但也不肯走。它在等他自己崩溃。
云松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把全部心神重新沉入右臂的血肉之中。
他不能让这只畜生打断他的修炼。他只有一条路——在癞皮鬣狗忍不住冲进来之前,完成第二炼。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癞皮鬣狗一直蹲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它有时候会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步,有时候会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血红的眼睛半睁半闭,但始终没有完全闭上。它在观察,在等待,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云松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第二炼的疼痛已经不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像有人把他的右臂泡在了冰水里,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的意识始终清醒,清醒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但一直没断。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倒下去,就是死。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十四天。
第二十一天。
癞皮鬣狗开始焦躁了。
它已经等了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那个瘦削的人类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他不是在睡觉,不是在装死,而是在做一件它不理解的事情。那种不理解让它感到不安。
它站了起来,在石室门口来回踱步,尾巴低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不想再等了。
但它还是不敢进去。
那具遗骸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它的心头,压得它喘不过气。它的本能告诉它,只要它踏进那间石室,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二十八天。
第三十五天。
第四十二天。
最后一天。
云松的右臂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像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嗡”的一声,低沉而悠长,像钟鸣,像琴响。
右臂上的皮肤从暗红变成了淡金,和前些天右手的变化一模一样。血管从皮肤下隐去,肌肉停止了痉挛,骨骼不再发烫。整条右臂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第二炼,成了。
云松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瘦得脱了相。但他的目光像两把刀,锋利、冰冷、直直地刺向石室门口的那只癞皮鬣狗。
癞皮鬣狗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感觉到了——这个人类变了。他的右手和右臂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弱小的、可以随意宰割的气息,而是一种让它本能地感到危险的、像野兽一样的气息。
但它没有跑。
它是二阶妖兽,它是这片山岭的霸主,它不会怕一个十四岁的、瘦得皮包骨头的人类。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朝云松扑了过来。
云松没有躲。
他站了起来,左手握住腰间的劈柴斧,但没有拔出来。他只是站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像一面张开的盾。
癞皮鬣狗的獠牙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云松的右手猛地一握。
一团淡金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像一颗被压缩了很久的炸弹,在他握拳的瞬间轰然炸开。灵气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石室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癞皮鬣狗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凌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墙壁上的石头被撞得碎裂,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癞皮鬣狗的身上,砸得它嗷嗷惨叫。
它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看着云松,像看着一个怪物。
然后它转身就跑。
跑得比它来的时候快得多,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地刨,碎石和泥土飞溅,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石室,冲进了通道,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云松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右手和右臂中那团燃烧了四十九天的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他的右臂垂了下来,像一根失去了支撑的绳子,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有一点绿光。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就灭的淡光,而是一颗稳定的、明亮的、像一颗绿色的小太阳一样的光。它不大,只有绿豆大小,但它亮得像枯松岭顶上的晨星,在这昏暗的石室里,照亮了他整张脸。
云松看着那点绿光,笑了。
“前辈。”他转过头,看着枯松子的遗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第二炼,成了。”
遗骸没有回答。
石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云松觉得,那位前辈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