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为什么不加入仙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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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属性和土属性。水土相克。土克水,水亦反克土。
云松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清凉的热度在他的胃里炸开,像一个被砸碎的水缸,水花四溅,向四面八方冲去。不是冲进血脉和经脉,是冲进他的丹田。五十滴灵液被这股清凉的热度冲得七零八落,像一堆被水冲散的沙子。
云松咬着牙,把神念沉入丹田,用全部的灵力去同化这股外来能量。土属性的灵液和水属性的内丹能量在丹田中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他的丹田在发烫,不是灵火那种温和的烫,而是两种能量互相冲撞产生的摩擦热。
“撑住。”钱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水克土,但不是绝对的。土能克水,水多土荡。你体内的土属性能量还不够强,被水属性能量压住了。你必须用神念把水属性能量压下去,不能让它在丹田里乱窜。”
云松把神念化作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抓住那股四处冲撞的清凉能量,把它按在丹田底部。清凉能量在他手下挣扎,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蛇,拼命地扭动、翻滚、拍打。他用两只手按住它,用膝盖压住它,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它。
它不动了。
他用神念引导它,让它顺着丹田壁慢慢流动,一圈,两圈,三圈。每流动一圈,它的颜色就淡一分,从墨绿色变成翠绿色,从翠绿色变成淡绿色,从淡绿色变成无色。无色之后,它不再是外来的能量了,它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灵液从五十滴变成了六十五滴。
不是十五滴。是十五滴。水属性内丹的能量比土属性少,但它激活了他体内的一些东西——也许是经脉里残留的水属性灵气,也许是血肉中沉睡的水属性因子——让他在同化过程中获得了额外的收益。
十五滴。
加上今天的六十五滴,一共六十五滴。
不对——他数了一遍。六十五滴。加上昨天的五十一滴,不对,昨天是五十滴,后来炼化残余能量增加了两滴,变成了五十二滴。五十二滴加上今天的十五滴,是六十七滴。
他糊涂了。数字在他脑子里打架,像一群被惹恼了的马蜂。
“别数了。”钱通说,“你的丹田在变化,灵液的数量不是简单的加减。同化的过程中,一部分灵液被消耗了,一部分被转化了,还有一些新的从你的血肉里生成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数数,是休息。”
云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溪水里坐了不知多久。溪水冰凉,他的下半身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钱通用手把他从水里拉起来,扶到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水蜥的肉能吃。”钱通蹲在溪边,用匕首把水蜥的皮剥下来,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用树叶包好,“水蜥肉性凉,清热去火,适合你这几天吃。你吞了三颗内丹,体内火气太重,吃水蜥肉能中和一下。”
云松坐在石头上,看着钱通在水里忙活。这个四十多岁的散修,背有点驼,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利索,剥皮、割肉、剔骨,一气呵成,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钱通。”
“嗯?”
“你为什么不加入仙门?”
钱通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云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以为我没试过?”他低下头,继续割肉,“我十七岁的时候,去考过玄天宗。过了笔试,过了面试,最后一关测灵根,测出来是杂四灵根,金木水土,四系驳杂。考官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杂灵根,不收’,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跪在玄天宗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理我。”
他把割好的肉用树叶一层一层地包好,扎紧,放进布袋里。
“后来我就想,不收就不收吧。我自己修。我去不了仙门,我当散修。我不信杂灵根修不成仙。我师父——就是那个收留我的散修——他说过一句话:灵根是天给的,道心是自己给的。天给的东西改变不了,自己给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云松看着钱通,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近。
不是身体上的近,是心灵上的近。他们都是杂灵根,都被仙门拒绝过,都不认命。钱通走了二十年的路,没有走通,但他还在走。他没有放弃,就像枯松岭上的焦松,烧成炭了还在发芽。
“水蜥的皮能卖钱。”钱通把水蜥的皮卷起来,塞进布袋,“一阶上品水蜥皮,完整无损,至少能卖三十文。加上你之前攒的那些妖兽材料,凑一凑,够你买一把像样的斧头了。”
云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斧头。斧柄又裂了,铁箍松了,斧刃上的五个缺口还在,刃面上多了好几道划痕。这把斧头陪了他一年多,从老樵夫手里传下来,劈过柴,砍过树,杀过妖兽,掏过蛇窝,刮过腐肉。它已经很老了,老得快要散架了。
“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把新的。”钱通把布袋背在肩上,“别跟我客气,算我借你的。等你发了财再还我。”
云松没有说话。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灵气在双腿中流转,把寒意一点一点地逼出去,皮肤下冒出一层细密的热汗,像是刚蒸完桑拿。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溪谷往下游走。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照过来,把整个山谷染成了金红色。溪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水蜥的血已经被水冲散了,溪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清澈。
走到分界线的时候,钱通忽然停下了。
“云松。”
“嗯?”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
云松看着远处枯松岭上那些焦黑的树干,和树干顶端那一簇簇翠绿的新枝。山风从岭上吹下来,带着松脂的焦苦味和泥土的清香。
“想过。”他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能保护这里的时候。”
钱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云松推开院门,把水蜥肉挂在屋檐下,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搭在院墙上。他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把身上的血和泥冲干净。深秋的井水冰凉刺骨,但他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回到屋里,点上油灯,盘腿坐在床上。
丹田中的灵液,他终于数清了。六十七滴。银白色的水银珠子在丹田壁上缓缓滚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他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一滴滴地看,一滴滴地数,数了三遍,都是六十七。
六十七。离一百滴还差三十三滴。
他睁开眼睛,从枕头天给他的那颗。灰褐色的珠子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被压缩了的炭火。土属性,一阶上品。
他不应该现在吞。体内还有水蜥内丹的残余能量没有完全炼化,这个时候再吞一颗土属性的,水土对冲,两种能量会在丹田里打架,轻则灵液混乱,重则经脉受损。
但他不想等了。
他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