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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金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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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在炕上躺了一夜,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公鸡叫醒的,是被丹田中的灵液叫醒的。一百六十八滴银白色的水银珠子在丹田壁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声音不大,但他的神念能听见——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编钟,一下一下,清脆悦耳。以前他觉得这声音烦,现在他觉得这声音好听。灵液在叫,说明它们活着;它们活着,他就活着。

他从炕上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像一条细细的白边贴在黑色的锅沿上。院子里的泥地冻得硬邦邦的,枯草上结了一层白霜,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盐。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灵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把那股凉意化成了温热。

今天要上岭。

不是去采药,不是去侦察,是去猎妖兽、取内丹。离二百滴还差三十二滴。三十二滴,一颗一阶上品内丹就够了。钱通昨天在岭上发现了一头受伤的铁背狼,一阶上品,左前腿被猎夹夹断了,躲在岭腰的一个山洞里。今天就去猎它。

云松把新斧头别在腰间,匕首插进腰带,银针布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和枯木逢春印记贴在一起。他摸了摸印记,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墨绿色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表面的纹路比以前更密了,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根须从中心向四周延伸,爬满了整个胸口。

他锁上门,走出院子。

钱通在村口等他。今天没穿棉袄,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麻绳扎紧了。背上背着短弓,腰后挂着箭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葱油饼和酱牛肉,还有一小坛酒。

“吃了再走。”钱通把布袋递给他。

两个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吃早饭。饼是凉的,牛肉是凉的,酒是凉的。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蹲在地上吃凉饼凉肉,牙根都发酸。云松不在乎。他吃过更冷的饭——大冬天的,灶台冷得像冰窖,锅里的糊糊冻成了冰坨子,他用石头砸开冰块,把冰渣子捞出来,剩下的冰水兑上盐,就那么喝下去。一碗凉粥能撑一天。

“铁背狼在山洞里,左前腿断了,跑不快。”钱通用手比划了一下,“洞口朝南,从北边摸过去,它闻不到你的气味。进去之后不要跟它纠缠,直接砍头。它的左前腿断了,平衡不好,右前腿支撑不住身体,你一斧头砍在左肋上,它就会倒。”

云松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了。

两个人上了枯松岭。

雾不大。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探出头来,把岭上的枯松照得金灿灿的。钱通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但很轻。云松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步子,用脚掌先着地,慢慢把重心移过去。他已经学得很好了,走路的声响比一个月前小了八成,三十丈外的妖兽根本听不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钱通在一处山坡前停了下来。山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矮松,坡底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有水桶粗细,周围散落着一些骨头——兔子的、野鸡的、还有几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洞口朝南,阳光照进去,能看见洞里面一小段距离。

“就是这里。”钱通蹲下来,用手指沾了沾洞口的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铁背狼在里面。气味很浓,左前腿的伤口化脓了,有一股腐臭味。这种受了伤又化脓的妖兽,战斗力顶多一阶中品。”

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灵气从丹田中涌出,顺着右臂流到斧刃上,斧刃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一百六十八滴灵液同时旋转,喷涌出海量的灵气,斧刃上的光芒比以前更亮更稳,像一层薄薄的釉,把整个斧刃裹得严严实实。

他弯腰钻进了山洞。

洞很窄。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里挪。左臂撑着洞壁,右手握着斧头。洞壁上的湿泥和青苔滑腻腻的,手指按上去像按在一条活鱼身上。脚下的泥地很软,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踩在烂泥塘里。他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左前腿受伤的妖兽听力不会受影响,它可能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洞口朝南,阳光从洞外照进来,它的眼睛暂时适应不了光线的变化,看不清洞口的黑影是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走了大约十几步,洞变宽了。

他从狭窄的通道里挤出来,站在一个石室里。石室不大,只有两丈方圆,地上铺满了枯叶和兽骨。石室的一角,趴着一头灰褐色的铁背狼。它的体型比普通铁背狼大了一圈,但瘦得皮包骨头,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左前腿从膝盖以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着,断骨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伤口周围的毛被血糊成一团,结成黑红色的硬块,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铁背狼看到云松,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身体在发抖,左前腿不敢着地,只用三条腿支撑身体。它张开嘴,想发出咆哮,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像一把锈蚀的锯子在锯铁。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它已经快死了。即使云松不来,它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伤口感染会要它的命,饥饿会要它的命,寒冷会要它的命。它只是还没有咽气,还在等。

云松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握着斧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斧头,朝铁背狼的头劈了下去。

斧刃砍进头骨,发出沉闷的声响。铁背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四肢一软,瘫倒在地。死了。云松蹲下来,用斧头剖开它的腹部,在胃和肝脏之间翻找。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肝脏萎缩了,颜色发黑,散发出一股恶臭。他在肝脏的后面找到了一颗内丹。

灰褐色,黄豆大小,表面粗糙,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很淡,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土属性,一阶上品。能量比普通一阶上品内丹少了很多,可能只有正常的一半。铁背狼受了太重的伤,身体一直在消耗内丹的能量来维持生命,内丹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云松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内丹滑过喉咙,进入食道,进入胃里。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淡。热量像一杯放凉了的温水,不烫不冷,刚刚好。它从胃里扩散开来,进入血脉、经脉、丹田。

丹田中的一百六十八滴灵液被这股淡薄的热量包裹,像被温水泡着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壮大。不是一滴一滴地增加,而是整体在膨胀。灵液团在热量的滋养下缓缓膨胀,从一百六十八滴变成了一百八十滴,从一百八十滴变成了一百九十滴,从一百九十滴变成了一百九十八滴。

一百九十八滴。

离二百还差两滴。

云松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他摸了摸胸口,枯木逢春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替他遗憾——就差两滴。他低头看了看铁背狼的尸体,尸体已经凉了。他蹲下来,把铁背狼的獠牙拔了,四颗,揣进怀里。皮毛不要了,太瘦了,皮上的毛掉了大半,硝制了也没用。

然后他弯腰钻出了山洞。

钱通在洞口外面等他。看到他出来,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怀里。

“内丹?”

“吞了。一阶上品,但能量快耗尽了,只加了三十滴。现在一百九十八。”

钱通的眉头皱了一下。“差两滴到二百。两滴——随便猎一头一阶下品的癞皮鬣狗就够了。”

“今天还猎吗?”

“猎。”钱通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岭下有一窝癞皮鬣狗,一阶下品,前几天我看到了。走。”

两个人下了岭腰,往岭下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松忽然停下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灵气探。灵气从他的手掌渗入泥土,向四周扩散,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泥土中有细微的震动——妖兽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灵气能捕捉到地面的震动频率,进而判断出妖兽的种类、体型、距离。

“铁背狼。一阶下品。东北方向,大约五十丈。”云松睁开眼睛,站起来。

钱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惊讶。“你的灵气探地术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自己会的。”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灵气在我体内流动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东西。泥土、石头、树木、妖兽——它们都有振动,灵气能捕捉到这些振动。”

钱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功法,比我想象的更强。”

云松没有说话,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五十丈,他看到了一头铁背狼。一阶下品,体型比一头大狗大不了多少,毛色灰白,背上的骨板很薄,像一层硬纸板。它正在啃一只野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云松,转身就跑。

云松追了上去。跑了几步就追上了,一斧砍在它的后腿上。铁背狼惨叫着摔倒,他补了一斧,砍在脖子上。剖开腹部,翻找——没有内丹。

他把獠牙拔了,站起来。

灵液还是一百九十八滴。

“走。”钱通说,“下一处。”

两个人在岭上又转了一个时辰,猎了两头癞皮鬣狗、一头铁背狼、一条铁线蝮。五头妖兽,没有一头有内丹。

灵液还是一百九十八滴。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偏到了西边。云松站在岭上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苍茫的山脊线。风吹过枯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急不急?”钱通问。

“不急。”云松说。嘴上说不急,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丹田中的灵液在躁动。一百九十八滴,离二百只差两滴。两滴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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