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脚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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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枯松凡骨,道引微尘
第三十六章脚印
雪地上的那串脚印,云松跟了一路。从镇口到山路,从山路到松林边,松林太密,他没进去。但脚印的方向是往岭上走的——往白雾村的方向。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云松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点上油灯。他没有脱鞋,先走到炕边,把药篓放下,然后转身出了屋,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院墙上没有脚印,雪是平的,没有人翻墙进来。院门锁着,锁没有撬过的痕迹。
他又走到屋后,看了一眼菜地。白菜和韭菜还在,雪地上有几串小动物的脚印——兔子或者野鸡,不是人的。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那些脚印。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兔子的。
没有异常。但他不放心。那个人的脚印太大了,不像是普通人。普通人走路,脚印前深后浅,脚掌和脚跟的力度不一样。那串脚印的深度均匀,像是整个人同时压下去的。这种走法,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用灵气走路的人,一种是体重极大的人。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云松回到屋里,关上门,把门闩插上。他坐在炕沿上,把脚上的棉鞋脱了,鞋底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白。他把脚伸到灶台边,灶台还有余温,热乎乎的,烤了一会儿,脚趾恢复了一点血色。然后他把棉鞋放在灶台边上烤着,自己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壁上已经贴了十二片鳞片了。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银灰色的,像鱼鳞。鳞片和外壳之间的缝隙,灵气从缝隙中涌入,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点。从三成提到了四成,又从四成提到了四成半。速度很慢,但他在进步。不急。
他用神念去剥离第十三片鳞片。外壳的一角在神念的反复拧拉下,微微翘起。他抓住翘起的角,用力往外一拉——那片鳞片从外壳上剥离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撕纸一样的声响。他把鳞片推到丹田壁上,贴上去。鳞片和外壳之间的缝隙又多了一道,灵气涌入的速度又快了一丝。
第十三片。半个时辰,一片。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走路、采药、学医的时间,他能用来剥离鳞片的时间大约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四片。一天四片。一个月一百二十片。丹田壁上能贴多少片?不知道。也许几百片,也许几千片。他不需要一次做完,一天四片,慢慢地贴。不急。
云松睁开眼睛,从炕上下来。灶台上的棉鞋烤干了,鞋面微微发烫。他把脚伸进去,暖意从脚底涌上来。他走到门口,推开院门。
雪停了,风也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里的雪照得亮晶晶的。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像披了一件白色的袍子。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像一个被擦干净的银盘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妖兽的脚步声,不是玄天宗弟子的脚步声,是钱通的。钱通的脚步声他能听出来——左脚重,右脚轻,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右脚的旧伤一直没有好利索。
“你还没睡?”钱通推开院门,走进来。他今天没穿短打,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棉袄外面套了一件蓑衣,蓑衣上全是雪。他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院门上。
“睡不着。”云松说。
“想那个人的话?”
“嗯。”
钱通蹲在屋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个人说得对,你的外壳太厚,修炼速度只有正常的三成。但他说的办法——把外壳收进丹田——不对。外壳不是收进去的,是炼化的。”
“炼化?”
“金属性内丹不是你的,是你吞下去的。它的能量在你体内,但不属于你。你现在的状态,是被金属性的能量反客为主了。它在保护你,也在控制你。你要做的是把它的能量变成你自己的,而不是被它控制。”钱通把酒壶递给云松,“就像你炼化土属性和水属性内丹一样,把它炼化了,它就老实了。”
云松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还是辣,但他已经不会咳嗽了。“怎么炼化?金属性外壳太硬,用神念敲不动。”
“用火。”
“什么火?”
“你胸口的火。”钱通用手指了指云松的胸口,“枯松子留给你的道火。道火能炼化一切——灵气、内丹、功法、杂质,什么都能炼化。你之前用水土相克的时候,道火不是帮你融合了吗?这次也一样。用道火去烧那层外壳,把它烧化了,融进你的灵液里。”
云松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枯木逢春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道火还有多少?他不知道。前两次用了很多,印记深处的翠绿色火焰已经变得黯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它还在烧,还没有灭。
“道火不多了。”云松说。
“不多了也要用。”钱通把酒壶拧上盖子,“外壳不炼化,你的修炼速度永远提不上来。一百滴灵液到三百滴,你用了几天?三百滴到一千滴,按现在的速度,你需要几年。几年,周玄早就来了。你没有几年。”
云松沉默了很久。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像盐粒一样细,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不化。他站在雪中,像一尊石雕。
“我试试。”
他回到屋里,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丹田壁上贴着十三片鳞片,外壳还是那么厚。银灰色的铠甲上有一层淡淡的褐色光泽。他用神念去触碰胸口那枚枯木逢春印记——印记像一盏灯,在他的神念触碰下,缓缓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像闪电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亮。道火从印记深处渗出来,顺着经脉流向丹田。
翠绿色的火焰,很小,只有绿豆大,但它很亮。它流到丹田中,停在外壳外面。它没有直接去烧外壳,而是像一条蛇一样,绕着外壳游走。一圈,两圈,三圈。每绕一圈,外壳就亮一分,不是被烧亮,是被道火照亮的。外壳在道火的照射下,开始变软。以前的外壳是硬的,像铁板;现在的外壳是软的,像被烧热的铁,可以锻造了。
云松用神念去敲打外壳。不再是硬敲,而是一下一下地锻打,像铁匠打铁。道火把外壳烧软,神念把它打成想要的形状。他把外壳打薄,打平,打成一片一片的。不是从外壳上剥离,是把整个外壳打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可以独立开合,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厚度和硬度。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快。道火只烧了一盏茶的功夫,外壳就从一整块铁板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鳞片。鳞片很密,层层叠叠,像鱼鳞,像铠甲,像一件用无数铁片编成的锁子甲。它们附着在灵液团的外面,可以张开,可以闭合。张开的时候,灵气涌入;闭合的时候,外壳坚硬如铁。他不再需要一片一片地剥离了。外壳已经变成了鳞片,每一片都是独立的,随用随开,随关随闭。
修炼速度恢复了。灵气从百会穴和全身毛孔中涌入,顺着经脉流到丹田,从张开的鳞片缝隙中渗入,被灵液吸收。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以前一个大周天能吸入半缕灵气,现在能吸入两缕。
金属性的能量还是他的。不是反客为主了,是被他炼化了。它还在那里,还是金属性的能量,但它不再控制他,而是听他指挥。让它硬,它就硬;让它软,它就软;让它开,它就开;让它闭,它就闭。
云松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雪停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圆圆的光斑。他从炕上下来,走到院子里。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到老槐树前,举起右拳,拳面上凝出一层银灰色的光芒。光芒比以前暗了一些,但更沉、更厚、更实。他对准树干,一拳打了出去。
拳头没有碰到树干。拳风先到了,裹着银灰色的光芒,砸在树干上。树干剧烈地晃了一下,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拳印比以前深了,但裂纹比以前多了。裂纹多不是坏事,说明力量穿透了树干,在树干内部炸开了。这种穿透力,以前只有斧头能做到,现在拳头也能做到了。
云松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拳面。银灰色的光芒缓缓熄灭。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钱通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炼化了?”
“炼化了。”
“修炼速度呢?”
“恢复了。比以前还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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