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钱通的过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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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在屋檐下睡满一个月的那天,钱通带了一壶酒来。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劣酒,酒坛子用红布封口,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女儿红”三个字。云松不认识这种酒,陈远认识。他在玄天宗的时候,过年过节才能喝到。这种酒是绍兴产的,埋在土里十几年,挖出来的时候坛身上全是泥,擦干净了才能看到红纸上的字。
钱通把酒坛子放在院子的石板上,蹲下来,用匕首撬开坛口的泥封。酒香从坛口溢出来,浓得化不开,整个院子都是酒味。陈远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云松问。
“陈远满一个月了。”钱通倒了三碗酒,一碗递给云松,一碗递给陈远,一碗自己端着,“你不是说试用一个月吗?今天该决定留不留了。”
云松端着酒碗,没有喝。他看着陈远。陈远也看着他,端着酒碗的手有点抖。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云松问。这个问题他问过了,但他想再听一遍。
陈远把酒碗放在石板上,站起来。他的手不抖了。“我在玄天宗十五年,学了一身本事。我以为这些本事能让我活得好,能让别人看得起我。周玄一剑劈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本事再大,大不过命;命再硬,硬不过人心。我在玄天宗没有朋友,没有师长,没有一个人在我被砍了之后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我跟着你一个月,你骂我,让我劈柴、爬山、握鸡蛋、投标枪,你连一碗热水都没给我倒过。但你在我被蛇咬的时候,没有自己跑掉。你在岭上等我,让我自己站起来。”
陈远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就这一条,够了。”
云松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女儿红不辣,甜丝丝的,像糖水。他把碗放下,看着陈远。“你师父留给你的剑,丢在苍梧山上了。你应该回去找。剑是师父的念想,丢了就没了。”
陈远沉默了一下。“找不到了。苍梧山那么大,雪那么深,一把剑扔在山里,几天就被雪埋了。等雪化了,剑也锈了。找到了也是一块废铁。”
“那你师父的念想怎么办?”
陈远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陈”字。“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剑是身外之物,玉佩是贴身戴的。剑丢了,玉佩还在。”
云松又喝了一口酒。这次他尝出了味道,甜里面有一点苦。“你留下。”
陈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他把酒碗端起来,一口喝干,呛得直咳嗽。
钱通把碗里的酒也喝了,坛子里还剩大半坛,他用红布重新封好,放在灶台
云松没有说话。陈远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笑了一下。一个月的相处,云松让人信任,不是因为他对人好,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够狠。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钱通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松。“玄天宗的消息。周玄的尸体找到了。”
云松接过纸,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苍梧山北麓,乱葬岗以东十里,一个猎户在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被野兽啃得只剩骨架。骨架旁边有一件黑色道袍,道袍上有玄天宗内门长老的标记。经鉴定,是周玄。他的尸体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扔到了山上。”
云松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周玄死了,尸体被人挖出来,扔在山上,被野兽啃成了骨架。这是谁干的?周玄的同党?仇人?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周玄的仇人不止刘安一个。刘安死了,但他的仇还在。有人替刘安报了仇,把周玄的尸体从坟里挖出来,扔在山上喂野兽。
“你怎么看?”云松问钱通。
钱通想了想。“周玄的仇人不少。他在玄天宗当了几十年长老,得罪过的人比苍梧山上的树还多。有人恨他恨到死了都不放过,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周玄的坟在苍梧山后山,有玄天宗弟子守着。能把坟挖开、把尸体偷走、扔到十里外的山上,还不被守墓的弟子发现。这个人本事不小。”
“化神境?”
“至少化神境。说不定更高。”钱通把酒碗收起来,用布擦干净,“周玄生前是化神境初期。能在他死后从他的坟里把尸体偷走的人,修为至少不能比他低。化神境中期,甚至化神境后期。”
云松把斧头别在腰间,站起来。“不管了。死了就是死了,骨头架子也不会再爬起来砍人。”
三个人上了枯松岭。春天到了,岭上的树开始发芽。那些焦黑的枯松顶端,嫩绿色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一簇一簇的,像一把把绿色的小扇子。陈远跟在云松后面,步法已经像模像样了。今天他背着那把旧斧头,斧头崩了五个缺口,斧柄裂了两道缝,但他在斧柄上缠了新的麻绳,握起来比之前稳了很多。
“今天猎什么?”陈远问。
“火蜥。上次猎了两只,一公一母,洞里可能还有小的。”云松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走到向阳坡的时候,云松找到了那个火蜥洞。洞口被什么东西扒大了,从碗口粗变成了水桶粗。洞口周围有新鲜的爪痕,不是火蜥的爪痕,火蜥的爪痕是五趾,这爪痕是四趾。
“有人来过。”云松蹲下来,看着那些爪痕,“不是妖兽,是人。人的脚印,但这个人不穿鞋。脚趾的印痕很清楚,四趾。”
“四趾?”钱通也蹲下来,“人怎么会有四趾?”
“不是人。”云松站起来,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是妖怪。化形没有完全化好的妖怪,还保留着妖兽的特征。四趾,说明它的本体是四爪的。”
陈远的手握紧了斧柄。“几阶?”
“不知道。但化形至少是三阶。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境。”云松看着那个被扒大的洞口,“金丹境,打不过。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不是跑,是走。云松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但不乱。钱通走在中间,短弓已经取下来了,箭搭在弦上。陈远走在最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十几丈远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人声。
“别走啊。”声音很尖,很细,像太监。
云松停下来,转过身。洞口站着一个东西——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还是蜥蜴。它的头和人的头差不多,但脖子很长,皮肤是灰褐色的,上面有细密的鳞片。它的手是人的手,但只有四个指头,指甲很长,像爪子。它的下半身是一条大蜥蜴,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
火蜥。化形没有完全成功的火蜥。它的修为至少是三阶金丹境,但它的化形之术没有练好,只化了一半。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蜥蜴。这种东西,比完全化形的妖怪更难对付。因为它保留了妖兽的身体和力量,又有了人的智力和狡诈。
它看着云松,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它的舌头是分叉的,像蛇。“你杀了我的女人和孩子。”
云松没有说话。
“你杀了它们,我闻到了。你身上有它们的血味。”它往前走了一步,下半身的尾巴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你闻起来很香。杂灵根,混沌杂灵根。吃了你,我的化形就能完全了。”
钱通的箭射了出去。三棱箭头钉在火蜥的胸口,发出“叮”的一声,像射在铁板上。箭头弯了,火蜥的胸口连一道白印都没有。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伸手拔了下来,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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