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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岭脊夜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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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一夜没睡。不是因为修炼,是在想那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玄”字,背面刻着“七十三”。七十三号,玄天宗外门弟子,入门至少十年。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枯松岭上。岭上有什么?妖兽。药材。还有他。云松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月光下。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字的笔画很深,像用刀刻的。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玄”字,指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像砂纸一样的粗糙感。令牌上有灵力残留,不是他的,是令牌原来的主人留下的。灵力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灵力里有恐惧,临死前的恐惧,像被冻住的水,凝固在令牌的表面。

天还没亮,云松从炕上下来。陈远在屋檐下睡得正沉,怀里抱着那把旧斧头,蜷着身子。他没有叫醒陈远,一个人推开门,上了枯松岭。

清晨的岭上起了薄雾。他走在雾中脚步很轻,没有去岭腰,没有去向阳坡,直接上了岭脊。墨渊刻在枯松上的那个“墨”字还在,木茬还是白的,没有被氧化变色。他站在那棵枯松前,把手按在“墨”字上。笔划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想把什么东西刻进木头里。他把神念探进木头,灵气沿着笔划的纹路渗进去。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神念——不是墨渊留下的灵力,是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沉、更古老。

道火。枯松子的道火。

这棵枯松被天火烧过,被天雷劈过,在枯松岭上站了三千年。它的树芯里残留着天火和天雷的余烬,和墨渊给他的那块雷击木一样,但更淡。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砍了一块树芯下来。拳头大小,紫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比墨渊给的那块浅很多。他把树芯揣进怀里,继续往上走。

岭脊的路比岭腰更难走。路窄,只容一人通过;路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云松爬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处悬崖土里,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血。血泊旁边有几块碎布,灰色的,和昨天那具尸体穿的灰色道袍一样的颜色。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布,布边被血浸透了,干硬,像树皮。这是昨天那具尸体被扔下悬崖的地方,血迹还没有被雨水冲走,说明这几天没有下雨。

云松站起来,沿着血迹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的,从悬崖下了。枯松的树干上钉着一个人。不是钉的,是被藤蔓缠绕着的人。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把他缠了好几圈。和当初陈远在岭上被缠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松走过去用斧头砍断藤蔓。藤蔓很硬,像铁条,一斧头下去只砍断了一根。他把道火附着在斧刃上,翠绿色的火焰从斧刃上窜出来,第二斧砍断了两根,第三斧砍断了三根。藤蔓全部砍断之后那人从树干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他的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云松把他翻过来。四十多岁,面容削瘦,颧骨高耸,嘴唇发紫。穿着灰色道袍,道袍上全是血。和昨天那具尸体一样的打扮——玄天宗外门弟子,胸口的道袍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掌印,乌黑色的,五指清晰,掌心的纹路都能看清。一掌击碎心脏,和昨天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死法。

云松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几两碎银子和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玄”字,背面刻着“九十一”。第九十一号外门弟子。他把令牌收好站起来。两个了。玄天宗的外门弟子,一个死在岭脊,一个死在岭腰。都是被一掌击碎心脏,都是被藤蔓缠在树上。墨渊杀的。他在清除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威胁到了云松。

云松没有把尸体埋了,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岭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雾散了。他停下脚步,把手按在路边一棵枯松的树干上。树皮粗糙,冰凉;树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树液流动的声音,是灵力。有人在用灵力探查整座枯松岭。灵力很强,至少筑基境,从岭顶的方向传来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山顶慢慢往下收。等网收到岭下,岭上的一草一木都会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云松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筑基境修士的灵力探查范围至少三百丈,他现在的位置离岭顶不到两百丈。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把神念渗进泥土,不是为了探查别人,是为了把自己的气息藏起来。他把灵气从丹田中抽出来,不是散掉,是压缩——把赤金色的灵液压缩成一团,封在丹田最深处,不留一丝灵气在外面逸散。

灵力网从他身上扫过去了。没有停留。

探查的人没有发现他。云松蹲在地上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等灵力网完全收走之后,站起来继续往下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老槐树下回头看着枯松岭。岭上黑漆漆的。岭脊的方向有一团亮光,不是火光,是灵力——有人在岭脊上释放法术,光芒很弱,一闪一闪的。

云松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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