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地下的十七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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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是在夏至那天开始叫的。头一声从老槐树的树冠里钻出来,尖细,短促,像有人在试一把新弓的弦。叫了几声停了,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又叫了起来,这次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白雾村淹没了。屋子里、院子里、巷子里,到处都是蝉鸣,像有人把几百只铃铛同时摇响,又像无数把小锯子在锯同一根木头。云松坐在炕上,听着蝉鸣。陈远从屋檐下探进头来,头发上沾着干草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蝉叫了。”
“嗯。夏至了。”
“夏至了又怎样?”
“蝉在土里等了十七年。十七年,从土里爬出来,脱壳,叫一个夏天,然后死掉。它们的命,就是为了这一个夏天。”云松从炕上下来,把两把斧头别在腰间。赤金色的灵液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八百一十滴,引气境圆满,离筑基只差一道门。门在哪里他不知道,门怎么开他也不知道。但墨渊刻在岭上的那个“蜕”字告诉他——蜕壳的地方在绝顶峰。
陈远背上药篓。“今天去绝顶峰?”
“先去岭上采蝉蜕。夏至前后的蝉蜕药效最好,过了夏至就差了。”云松推开门,钱通已经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没带短弓,背了一把新弓——铁背狼肋骨做的弓身,雷击木削的箭杆,箭头是火猊独角磨的。他说这把弓能射穿二阶妖兽的鳞甲,比短弓强了不止一倍。
“去岭上?”
“去岭上。采蝉蜕。”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中的泥路往岭上走。蝉鸣声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炸开。陈远捂着耳朵。“这东西怎么这么响?”
“公蝉叫起来吸引母蝉。声音越大,吸引的越多。”钱通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和人一样,本事越大,吸引的人越多。”
“你吸引过谁?”
“一个都没有。所以我本事不大。”
三个人上了枯松岭。夏天的岭是绿色的,那些焦黑枯松顶端的嫩芽已经长成了茂密的松针,一簇一簇的,翠绿欲滴,从远处看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山路两边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有些地方草太密,需要用斧头劈开才能走。蝉蜕很好找,趴在树干上、草叶上、石头上,到处都是。金黄色的,半透明的,背上有裂缝——蝉从裂缝里爬出来,留下一个空壳,自己长出了翅膀飞到树冠上叫去了。陈远把蝉蜕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放进药篓。“这东西能治病?”
“能。小孩发烧抽风,用蝉蜕配上钩藤、僵蚕,水煎服;喉咙肿痛说不出话,用蝉蜕配上胖大海、桔梗;皮肤起疹子痒得睡不着,用蝉蜕配上薄荷、防风。”云松从一棵枯松的树干上摘下一个蝉蜕,放在掌心里。蝉蜕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风一吹就会飘走。背上的裂缝整整齐齐,像有人用刀割开的。裂缝边缘光滑,不毛不刺——蝉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一定很疼,但爬出来的那一瞬间,它就自由了。不爬出来,一辈子在土里,永远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子。
三个人在岭上转了一整天。从岭腰转到向阳坡,从向阳坡转到岭脊,从岭脊转到北麓。蝉蜕采了两药篓,陈远的背篓也装满了。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把枯松岭染成了金红色。云松走在前面,陈远走在中间,钱通走在最后面。
走了没多远,云松忽然停下——前面那棵枯松的树干上又刻着一个字。“蜕”。
他站在那棵枯松前,把手按在笔划上。刻得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一笔都刻进了木质的最深处。不是用刀刻的,是用灵力刻的,灵力凝成刀刃,在木头上一笔一划地烧出来的。他把神念探进木头——木头深处有墨渊留下的灵力,很淡,但很清晰。灵力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幅图。图里画着一个人站在绝顶峰上,天上有一道金光落下来,照在人的身上,人的身体变成了金色的。画面很简单,寥寥几笔,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绝顶峰上那块焦黑的石头,石头上被天火烧出来的纹路,人站的位置,金光的角度,光线的方向。全都清清楚楚。
陈远也凑过来看那个字。“‘蜕’。什么意思?”
“蝉蜕的蜕。也是蜕变的蜕。蝉在土里等了十七年,爬出来蜕了壳就能飞。我等了十四年,快十五年了。土里待够了,该爬出来了。”云松收回手,继续往下走。“墨渊在告诉我,蜕壳的地方在绝顶峰。”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一早,上绝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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