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图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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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腿,我用最好的料。不要钱。”
沈清辞隔着黑纱,眼眶热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老人已经开始画线了,“七天後来取。”
三
沈清辞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萧明正在灶房里练针。
不是缝猪皮——猪皮用完了,赵远没来得及去肉铺买。萧明用一块旧布折了几层,在上面画了一道口子,然後用针线缝。布比猪皮软,更难控制力度,他缝了好几针才找到感觉。
“布和皮不一样。”萧明抬头看她,“布太软了,针脚容易歪。”
“那就练到不歪。”沈清辞把帷帽摘下来,放在灶台上,“人的皮肤也比猪皮软。你拿猪皮练熟了,缝人的时候还是会不适应。多练几种材料。”
萧明点了点头,继续缝。
萧玥蹲在灶台旁边,用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画了一只兔子——四条腿,长耳朵,比铁头胖一些。
“这只是新的。”她说,“它叫铁头二。”
萧明的针顿了一下。“……不能叫铁头二。”
“为什麽?”
“铁头只有一个。”
萧玥想了想。“那叫铁尾。”
萧明没有反对。
萧玥在地上写了“铁尾”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都对。沈清辞教过她认字,她学得很慢,但记住了就不忘。
四
傍晚,萧寒渊在正房里尝试了一件新事。
他把拐杖靠在一边,只用左手的支撑——扶着墙——从床边走到了门口。
距离不长,只有六七步。但他没有用右手的拐杖,也没有用右手的任何辅助。左臂在发抖,手指抠着墙上的砖缝,指甲盖里塞满了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左臂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站住了。
沈清辞端着药碗走过来,看见他扶着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在做什麽?”
“走路。”萧寒渊说,“不用拐杖。”
“你的左臂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你的体重。”
“我知道。”萧寒渊说,“所以我只走了七步。”
沈清辞没有说“你太急了”。她把药碗递给他,看着他喝完了,然後说:“义肢七天後能做好。到时候,你要重新学走路。”
萧寒渊把空碗还给她。
“我学。”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背後的重量——他不是在对她说,他是在对自己说。
五
夜里,沈清辞在房间里写病历的时候,听见後院传来萧玥的笑声。
她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萧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画。萧玥蹲在对面,也在画。两个人一人画一半,拼成了一幅画——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只兔子。
大人拄着拐杖,小孩手里握着木棍,兔子蹲在旁边。
“这是爹。”萧玥指着大人说。
“这是谁?”萧明指着小孩。
“你。”
“我在做什麽?”
“保护我。”
萧明没有说话。他用树枝在那个小人手里的木棍上加了几笔,让它看起来更像一根棍。
“对。”他说,“我在保护你。”
萧玥笑了。她在那只兔子的旁边又画了一只更小的兔子。
“这是铁头。”她说,“这是铁头二。”
萧明没有纠正她。
沈清辞从门缝边退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在草纸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义肢进度、萧明的缝合练习、萧寒渊的左臂支撑、萧玥的新兔子。
写完之後,她在纸的角落画了一幅小画。一个院子,一棵树,四个人。
画得不好。但足够记住。
她把草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後面露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将军府的屋脊上。
那只断了尾巴的鸱吻,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落在院子里,像一条路。
路的这一头,是现在。
那一头,是他们正在走向的、还看不见的未来。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