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是一年关（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赵远在灶房里贴了一张新的灶王爷像，供了一碟糖瓜。他老了，贴灶王爷像的时候手在抖，贴了好几次才贴正。萧安伸手去抓糖瓜，赵远把他的手轻轻拍开。“小公子，这是给灶王爷吃的，不能抓。”萧安两岁多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又哭又闹，把手缩回去，站在一边看着糖瓜咽口水。萧玥笑着拿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他嚼着蜜饯，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铁头二又胖了，从她怀里蹦出来，跑到灶台边上去够糖瓜，够不着，急得直转圈。萧玥把它抱回来，“铁头二，这是给灶王爷吃的，你不能吃。”兔子蹬了蹬腿，把脑袋埋在她胳膊弯里不肯出来。
二
方太医在腊月二十四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还沾着雪。他走进院子，赵远端了一碗热姜汤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辣得嘶了一声。他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
方太医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朝中那些暗桩，皇上又抓了几个。但有一个跑了，下落不明。皇上担心他会跑到北境来，给将军添麻烦。”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叫什么？”“姓周，叫周德，原来是兵部的一个主事，刘安国的亲信。他跑了之后，皇上已经下令通缉，但一直没有消息。”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他要是来了，就不会让他回去。”方太医点了点头。“将军小心。”
方太医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北狄互市已经开始了，边境上开了几个集市，双方交易还算顺利。新王派了使者来京城，给皇上送了厚礼，表示愿意世代友好。”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友好是好事。但北狄人翻脸比翻书快，不能放松警惕。”“将军说得是。皇上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边境的兵力没有撤，只是减少了巡逻次数。”
三
周武从后院走出来，站在萧寒渊旁边。“将军，那个周德，末将派人去查了。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冀州，往北边来了。末将估计，他可能是想投奔北狄。”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投奔北狄？他敢。”“他敢。因为他是刘安国的人，刘安国勾结北狄，他手上也有证据。与其被朝廷抓住杀头，不如跑去找北狄人，也许还能活命。”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加强边境巡逻，尤其是那几个互市点。他要是想出境，一定会走那些地方。”周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韩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蹲在台阶上吃。他把碗里的面几口吃完，把碗放在地上，铁头二蹦过来舔了舔碗里的汤。“将军，末将也去边境盯着。周武一个人忙不过来。”萧寒渊看着他。“你的腿。”“不碍事。骑马不耽误。”萧寒渊点了点头。“小心点。”韩昭把碗拿进灶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披上了甲胄。
四
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蹲在墙头上。“将军，年末了，末将去边境盯着。”“去吧。小心点。”孙义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校了校弦，背着走了。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一个人守着将军府。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听见“周德”“跑了”“投奔北狄”这些词，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兔子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
“哥哥，又有坏人了？”“嗯。”“他能跑到北狄去吗？”“也许。但将军不会让他得逞。”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坏人怎么这么多。”萧明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因为好人多，坏人才显得多。”
五
赵远在灶房里蒸了一锅年糕。年糕是糯米做的，加了红枣和红豆，蒸熟了切成块，码在盘子里。萧安伸手去抓年糕，赵远把他的手轻轻拍开。“小公子，烫，凉了再吃。”萧安把手缩回去，等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抓，这次不烫了，他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年糕又糯又甜，他嚼了两下咽了，又抓了一块。
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沈清辞走到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他的手很凉。“在想什么？”“在想铁山。”“想他什么？”“想他以前过年，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赵伯说他，他说‘赵伯，我没醉’，说完就趴下了。”沈清辞没有说话。萧寒渊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会在那边过得好好的。那个周德，能抓到吗？”“能。他跑不了。”
六
傍晚，赵远在大门外发现了一封信。不是插在门框上，不是塞在门环里，是放在门槛上的，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盖了一个红印——不是蜡印，是一个拇指印，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他把信捧进正房。沈清辞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小心。”字迹潦草，仓促，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成的。
萧寒渊把信纸放在桌上。“又是那个人。”“嗯。”“他这次只写了两个字。”“小心。他是在提醒我们，周德已经来了。”萧寒渊把信收好塞进枕头底下。“周德到了北境。”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将军，末将去查。”“不用。他既然来了，就会自己跳出来。我们等着。”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周德到了北境。”萧寒渊说。“嗯。”“你怕吗？”“不怕。因为你在。”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能抓到他吗？”“能。他跑不了。”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汤圆快三岁了。”“嗯。明年春天，他就能骑马了。”“骑小马。”“骑小马。”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不在——他去边境了。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腰弯得像一张弓，手里握着弩，眼睛盯着巷口。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周德跑了。将军说他跑不了。你快过年了，在那边也要吃好喝好。”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